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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艰苦之下有安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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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缓缓鬆开了莱昂冰冷而僵硬的手,转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解锁,点开了微博,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她很快找到了已经看过很多次的新闻报导。

“是的,亚伦布希內尔。”杨柳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清晰,仿佛要用话语的重量压住房间里瀰漫的绝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將手机屏幕转向莱昂,確保他能看清。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个穿著美军制服的年轻男人,面对镜头,面容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书卷气的温和。棕色的头髮修剪整齐,眼睛直视前方,微笑著。

“这就是亚伦布希內尔,美国空军的现役军人,一名25岁的工程师。为了抗议美国政府对加萨走廊持续战爭的无条件支持,为了那些在轰炸中像草芥一样被夺去生命的无辜平民——其中有很多,有很多是萨拉照片里那些孩子,甚至年龄更小,他在以色列驻华盛顿大使馆外,用最极端却最和平的方式……”

杨柳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额外的氧气来说完接下来的话。

“他在以色列驻华盛顿大使馆外,浇上汽油,然后,点燃了自己。”

莱昂的瞳孔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骤然收缩,仿佛被那无形的火焰灼伤。

他原本微微佝僂陷在椅子里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手肘撞在桌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要透过那张平静的脸,看到烈火焚身的那一刻。

他乾裂的起皮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像离水的鱼,发不出任何音节。

那双原本盛满痛苦、近乎空洞的黑眸里,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火焰中,”杨柳的声音终於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很快被更坚硬的决心压了下去,“一直站得笔直,高喊『自由巴勒斯坦』,直到失去意识。”

她放下举著手机的手臂,但没有熄灭屏幕。

亚伦平静的脸依旧躺在那里,微笑著。

“他不是疯子,莱昂。”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如炬,试图將这句话烙进莱昂混乱的思维里,“根据他生前朋友的描述,还有他留下的遗言和信息,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清醒、正直、富有同情心,在部队里深受同僚尊敬的人。他出生於军人世家,却无法忍受自己身穿的这身军装所代表的军队和国家机器,正在成为他良知所绝对不能容忍的屠杀帮凶。他被困在『军人天职的服从』与『作为一个人的基本人性』之间,找不到出路……所以,他选择了点燃自己仅有的生命来发出吶喊。一场无法被消音、无法被曲解、无法被忽视的吶喊。”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孩童的嬉闹声隱约传来,但此刻,这些日常的声响仿佛被一层透明的隔膜隔绝在外。

只有两个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莱昂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缓缓移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有对那种极端行为的本能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击中后灵魂层面的战慄。

“他……”莱昂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因为,其他所有『正常』的、『被允许』的方式,似乎都已经完全失效了。”杨柳的声音放轻了,却更加清晰,精准地剖析著那令人窒息的现实,“游行、示威、静坐、网络联署、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真相……所有这些文明社会设定的『抗议渠道』,在强大的国家机器、资本操控的媒体矩阵和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態偏见面前,声音要么被淹没,要么被扭曲,要么直接被系统性地无视和消音。当整个系统,你赖以生存、甚至曾一度为之奉献所有的系统,从上到下都在沉默,都在纵容,都在为明显的不义寻找藉口、涂脂抹粉时,一个孤独又渺小的个体,还能用什么来刺痛那已经麻木的良知,敲醒那些假装沉睡的人”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似乎穿越了莱昂,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父亲杨釗在边疆风雪中孤独坚定的身影,歷史书页间那些为信念坦然赴死的模糊面孔,中华文明血脉里流淌的关於“捨生取义”的底色……在她心中瞬间串联成一条闪烁著星火的河流。

“或许,只剩下最后一种方式,”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沉静而浩瀚的力量,那力量来自她身后悠长的歷史文化底蕴,“最原始、最惨烈、也因此最无法被彻底抹杀和遗忘的方式。”

“燃烧自己的生命,將肉身化为烽燧,將死亡变为抗爭。”

她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那柔和里却蕴含著穿越了漫长时空的、沉甸甸的共鸣。

“莱昂,你知道吗”她转回视线,眼神清澈而深邃,“在中国的歷史长河里,从来不缺乏这样的身影。他们的名字或许不同,时代相隔遥远,但灵魂深处的那簇火焰,却如此相似。”

她开始讲述,声音如同一条沉静的河水,流淌过千年的烽烟与书卷。

“古书里记载,君子子路,在战乱中被人击断了冠缨。他说,『君子死,冠不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放下武器,从容地系好帽子,整理衣冠,然后坦然赴死。他守卫的,是高於生命的礼仪与尊严。亚伦在烈焰中,先摘下军帽,再倾洒汽油,最后將帽子戴正……那一刻,他守卫的,难道不也是他心中不容玷污的军人荣誉与人性尊严吗”

莱昂的呼吸骤然一紧。

“两千多年前,楚国诗人屈原,行吟於汨罗江畔。眼见故国沦丧,理想破灭,他写下『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最终怀抱巨石,自沉江底。他无法容忍自己与污浊的世界同流合污,寧可选择死亡以证清白。亚伦无法容忍自己身穿的军装成为屠杀的遮羞布,他的选择,又何尝不是一种现代版的『不忍为此態』”

杨柳的眼中闪烁著泪光与一种近乎肃穆的光芒。

“还有谭嗣同,『戊戌六君子』之一。变法失败,他本有机会逃走,却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他要用自己的血,唤醒沉睡的国人。亚伦布希內尔,他难道不也是希望自己的那团火,能灼醒一些装睡的灵魂吗”

“更近一些,白求恩医生,一个加拿大人,远渡重洋来到战火中的中国,为了异国他素不相识的人民,义无反顾地奉献一切直至生命。还有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的必胜信念在烈火中岿然不动的战士邱少云,纪律与信念让他的坚强超越了生理极致的痛苦……”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异常坚定。

“莱昂,我想,他们,他们和亚伦布希內尔一样,本质上都不是在求死。他们是在用死亡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去捍卫一些比个体的生命更沉重的东西。那是道义,是真相,是人的尊严,是对不公不义最彻底的反抗。当语言被噤声,当行动被束缚,当一切常规路径都被堵死时,身体本身,就成了最后的武器,最后一份无法篡改的证词。”

“风会犹豫,打火机也许会失灵,”杨柳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重重砸在莱昂心上,“但他们自己,没有犹豫。”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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