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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风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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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以下三米,確实有一个金属结构。圆柱形,直径两米,长度约六米。臥式储罐。他“看”到罐体还有大约四分之一容积的液体——应该是柴油,因为汽油早就挥发完了。

问题是怎么取出来。

罐体的注油口在地面有检修井,但井盖被冻土和积雪埋死了。硬挖需要时间,而且会留下明显痕跡。

林沐想了想,退后几步,闭上眼睛。

空间切割启动。

不是切割罐体——那太冒险,可能引发泄漏或爆炸。他切割的是罐体上方的土层和混凝土。一个直径半米的圆柱形区域,从地表向下延伸三米,把土层、碎石、冻土,整体“取出”,暂时存放在空间的一个角落。

地面出现了一个垂直的圆洞,洞底露出储罐的金属顶盖。顶盖上有个人孔,带螺纹密封盖。他用扳手拧开——螺纹冻住了,他喷了点除冰剂,等了五分钟,再拧。

盖子打开,柴油的味道涌出来,浓重刺鼻。他接上软管,用便携油泵开始抽油。

油泵嗡嗡作响,柴油沿著软管流进他带来的油桶。二十升一桶,装满了五桶。他全部收进空间。油罐里大概还剩一百多升,但他不能全抽乾——得留点底,防止罐体內部生锈加速。

抽油用了二十分钟。结束后,他把人孔盖重新拧紧,然后將之前切割出的土柱原封不动地放回洞里。地面恢復原状,只有新雪落下,很快就能掩盖所有痕跡。

他回到车上,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天已经“黑”了——虽然一直是黑的,但基地的计时系统显示夜晚开始。

该回去了。

但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空间里取出平板,调出从崑崙-01节点获得的数据。那些流动的符號,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它们。

不是阅读,是感知。像用手抚摸盲文,去感受那些凸起和凹陷背后的意义。

起初什么都没有。符號只是图像,冰冷死寂。但当他將一丝微弱的、操控空间时使用的“精神力”注入时,符號活了。

不是亮起,是……振动。像琴弦被拨动,发出无声的共鸣。与之呼应的是他怀里的钥匙碎片,开始微微发热。

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巨大的地下空间,无数发光的管道像血管一样延伸,匯聚到一个燃烧的、太阳般明亮的核心……

核心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几何结构,那些结构和节点符號同源,但规模宏大千万倍……

然后,核心暗淡了。管道一条条熄灭。整个地下空间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微光还在坚持,像风中残烛……

画面消失。林沐睁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那是能源核心。上古文明建造的、为整个节点网络供能的地心装置。它確实存在,而且……可能还没完全熄灭。

那些“残烛”,就是还在勉强运行的节点,比如火狱-07。

如果能找到更多的残烛,如果能重新连接它们,如果能……提供新的能源……

他的思绪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

不是从平板,是从远处传来的、被风雪削弱但依然清晰的声响。方向是……基地。

林沐立刻发动车子,调头,全速返回。

距离基地还有五公里时,他就看到了火光。

不是火灾那种熊熊大火,是零星的、跳跃的火光,像火炬,在基地围墙外的雪地里移动。隱约能听到喊叫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他把车速降到最低,关闭车灯,靠空间感知摸黑前进。在距离基地一公里处停下,把车藏在一处冰丘后面,然后徒步靠近。

基地大门紧闭,探照灯全部打开,雪亮的光柱在围墙外扫射。围墙上站著警卫,端著枪,枪口朝下。墙外,大约有三十多人,穿著劳工区的灰色工装,手里举著自製的火把——用破布缠在木棍上,浸了不知道什么油,烧得很旺,黑烟滚滚。

他们在喊什么,听不清。但肢体语言很明显:挥舞手臂,指向基地,指向食堂方向。

抗议。或者更准確说,求食。

林沐躲在暗处,看著。人群里有几张脸他认识:食堂打饭的帮工、清洁工、还有两个维修队的临时工。他们平时总是低著头,沉默,此刻脸上却有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围墙上的警卫没有开枪,只是举著枪,用扩音器喊话:“散开!立刻散开!否则採取强制措施!”

人群不退,反而更往前涌。有人开始用石头砸门,砸在合金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僵持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侧门开了。

不是警卫队,是赵处长。他穿著厚厚的大衣,没戴帽子,身后跟著两个文职人员。他走到人群前,举起双手,示意安静。

人群稍微平静了些。

赵处长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到他的手势:安抚的,承诺的。他指了指食堂方向,又指了指仓库方向。

人群开始动摇。有人放下手里的石头,有人往后缩。

然后,陈国栋出现了。

他不是从侧门出来的,是从围墙上的一个观察哨下来的,身边跟著四个私人安保。他走到赵处长身边,对人群说了几句话。

就几句话。

人群突然炸了。

不是往前冲,是……四散奔逃。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火把扔在地上,人在雪地里连滚带爬,逃向黑暗深处。

陈国栋说了什么

林沐听不见,但他看到了人群脸上的表情:恐惧,极致的恐惧。比飢饿和寒冷更深的恐惧。

几秒內,围墙外空无一人。只有几支还在燃烧的火把,插在雪地里,火光摇曳,黑烟笔直上升,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像扭曲的鬼魂。

赵处长转身,看了陈国栋一眼。陈国栋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然后带著安保回去了。

大门重新关闭。探照灯熄灭了几盏。雪继续下,很快就把地上的脚印和扔弃物掩埋。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层薄冰,裂了第一道缝。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藏车处。发动引擎,绕到基地另一侧的备用入口——那是给运输车队用的,平时关闭,但维修队有应急钥匙。

回到基地內部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走廊里警卫的数量增加了三倍,个个全副武装。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低著头,不敢对视。食堂方向传来喧譁,好像是在……分发额外的食物

林沐回到宿舍,关上门。他坐在床上,回想刚才那一幕。

陈国栋说了什么,能让三十多个愤怒绝望的人瞬间崩溃逃散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极其残忍的威胁,要么是……揭露了某个他们无法承受的真相。

比如,告诉他们基地的真实物资储备,让他们明白抗议毫无意义

或者,更糟——

告诉他们,他们已经被放弃了。

林沐躺下,闭上眼睛。但这次,他没有计划,没有计算。

他只是听著。

听著风声。

风声里,有雪落下的声音,有通风管的嗡鸣,有遥远走廊里的脚步声。

还有,冰层继续碎裂的、细微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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