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冰河独行(1/2)
三號洞的石壁在吞噬最后一个应急电源组时,发出了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林沐站在电缆交错的中心,看著那些流淌在石纹中的光从金红色褪为暗沉的铁灰。胸口的钥匙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痛感持续了整整十三秒——然后骤然冷却,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海般的寂静。
“林哥”吴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试探。
“出去。”林沐没回头,“让所有人都出去。把仓库区封了,没有我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可是——”
“出去。”
脚步声迟疑著退去,铁门沉重合拢的闷响在洞穴里迴荡。林沐这才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眼睛。
来了。
升级不是渐进的过程,是爆炸。
首先是空间感知的维度拓展——原先那100立方米的空间像一个方正的盒子,他需要集中意念才能感知边界。现在这个盒子“融化”了。他不用想像,不用计算,500立方米的容积像自己肢体的延伸一样清晰。他可以瞬间將它塑造成长条状、球状、甚至复杂的中空结构,只要总容积不超限。
接著是预知能力的显现方式。不再是被动的噩梦或闪回,而是一种……“参数直觉”。当他看向洞口方向时,脑海中自动浮现:
【结构应力峰值:0.38pa(安全閾值0.42pa)】
【预计坍塌时间:67小时±4】
【触发事件:第二次温度骤降(Δt=-23c)】
当他看向堆在角落的柴油桶:
【当前存量:1723l】
【当前能耗率:12.3l/h】
【当前室温:-11c】
【若室温降至-35c,能耗率將提升至41l/h】
【按此推算,燃料耗尽时间:42小时】
冰冷的数据,没有情绪,没有模糊空间。这就是钥匙耗尽前最后的馈赠——让他看清末日的刻度。
林沐扶著石壁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是能量透支的反应,但思维异常清明。他走到石壁前,將手掌按在那已经黯淡的纹路上。
最后一道信息流涌入,不是文字,是一个三维坐標图。以龙隱洞为中心,方圆五百公里內,標註著七个光点。其中六个是灰暗的“废弃节点”,唯一一个亮著微光的是“东南-19”,距离这里八百公里,埋深三百米,完整度97%。
但在“东南-19”和龙隱洞之间,跳动著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標註:【临时庇护所(非节点),可容纳:1,完整度:100%】
那是他的秘密安全屋。系统自动识別並標记了。
一条虚线连接龙隱洞和红点,旁边標註:
【独狼模式生存概率:89%】
【团队模式(>3人)生存概率:<12%】
林沐收回手。石壁彻底暗了,纹路像是被烧蚀过一般焦黑。钥匙的最后使命完成了——给了他所有数据和选择,然后沉默。
选择其实从来不存在。
生活区里,十六个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取暖器的热辐射范围內。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当林沐走进来时,所有眼睛都转了过来。
那眼神林沐记得。小时候跟父亲去屠宰场,隔著柵栏看见待宰的牛,就是这样的眼神——知道死亡临近,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都站起来。”林沐说,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像刀划开布,“活动手脚,保持血液循环。坐著不动,冻疮半小时內就会溃烂。”
有人迟缓地动了动,有人没动。
“赵工。”林沐看向角落里最老的技术员,“统计冻伤情况,轻度的用雪搓,重度的涂药包扎。小王,你辅助。”
医学生小王哆哆嗦嗦站起来,去拿医药箱。
林沐走到仓库控制台前,调出库存清单。投影屏亮起,一排排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中跳动。所有人都能看到。
“柴油还剩1723升。”林沐念出声,“按现在能耗,还能烧五天零九小时。但如果温度再降二十度——”他敲击键盘,模擬数据刷新,“就只能烧四十二小时。”
人群中响起抽气声。
“食物储备充足,够十六个人吃四个月。但大部分需要加热烹飪,而加热需要燃料。”
“水循环系统的防冻液只够维持零下二十五度。低於这个温度,管道会冻裂。”
“通风系统已经有三处漏点,每小时流失热量相当於两台取暖器满负荷输出。”
每报出一个数据,人群就安静一分。不是冷静,是绝望在堆积。
“林老板,”一个中年工人开口,声音嘶哑,“你就直说吧,我们还有没有活路”
林沐转过身,背对屏幕,面向所有人。
“有。”他说,“但活路不在这个洞里。”
一小时后,龙隱洞的秘密入口处。
林沐把最后一个防水背包甩上肩。包里东西不多:三套换洗的內层衣裤,两盒高热量压缩饼乾,一个装满净水的水壶,医疗包,多功能刀,还有那把镇静剂发射器和二十发麻醉弹。
他身上的装备才是重点:特製极地防寒服,主动加热內衬,带除雾面罩的头盔,防滑冰爪,以及绑在小腿上的应急信號棒和一把开山刀。
吴大勇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真的……一个人都不带”
“带不了。”林沐调整著背包带,“我的目的地只能容一个人。多一个,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那你说的活路——”
“给你们的活路,不在这座山里。”林沐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调出一份標註详细的地图,“往东南方向走七十公里,有一个战备粮库。八十年代建的,深入山体,有独立发电系统。库存至少够两百人吃三年。”
他把平板塞给吴大勇:“这是坐標和內部结构图。路上有三个標註的临时庇护点,有基本物资。你们十六个人,带上所有能带的燃料和食物,现在出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能走到。”
吴大勇盯著屏幕,手在抖:“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早说没用。”林沐的声音像冰,“温度没降到这个地步,你们不会信。社会还没彻底崩溃,你们还指望救援。现在——”他指了指洞外呼啸的风声,“现在你们信了。”
“可是林哥,你跟我们一起走啊!粮库那么大,多你一个——”
“我不去粮库。”林沐打断他,“我有我的路。”
“林哥!”吴大勇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我们一起扛了这么久!你说放弃就放弃!”
林沐低头看了看那只冻得通红的手,又抬头看向吴大勇的眼睛。这个从工地跟他到深山的汉子,眼里有血丝,有泪水,有不甘。
“大勇,”林沐的声音忽然软了一瞬,“如果我告诉你,我有预知能力,我『看到』了跟你们一起走的结局——十六个人,只有四个人能走到粮库,而且其中三个会在第一个月內因为伤口感染死掉,你信吗”
吴大勇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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