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风厂股权判决(2/2)
几个小时后,经过必要的交接手续,他被告知,就这个民事诉讼案,他可以暂时离开。
但“离开”二字毫无温度,反贪局那边的调查並未结束,他只是被变更了强制措施,取保候审,且必须隨传隨到。
沉重的赔偿判决和未卜的刑事调查,像两座大山,一前一后压著他。
他走出那栋令人压抑的建筑,手里紧紧捏著那纸判决书,七千六百万。
因为没有手机,他无法立刻联繫自己的老婆,也无法得知外面到底天翻地覆成了什么样。
他像个突然被拋到陌生星球的人,站在街头,茫然四顾。
雨丝开始飘落,冰凉地打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拐进那条记忆中离法院不远的脏旧小巷。
背靠潮湿斑驳的墙壁,他才敢停下,大口喘息。
手腕上,被戒具摩擦出的红痕在阴湿的空气里隱隱作痛,比这更痛的是心里那不断扩大的空洞和冰冷。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曾经最信赖的兄弟,侯亮平,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在哪里
恨意,如同在反贪局关押室里那些无法入眠的深夜滋生的霉菌,潮湿、阴冷、顽固,此刻疯狂地爬满了他的心臟,缠绕收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侯亮平。
“兄弟”蔡成功靠著冰冷的墙壁,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的低语,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微弱地迴荡,立刻被雨声吞没,“侯亮平……我的好兄弟……你是真乾净啊……乾净到……六亲不认了”
他想笑,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怕我脏了你的手……坏了你的前程,是吧”
蔡成功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盯著巷子对面污秽的墙壁,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穿著笔挺制服、面容严肃的侯局长,“侯亮平……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雨渐渐大了些,打湿了他单薄的西装外套。
他顺著湿滑的墙壁滑坐下去,泥水浸透了裤子,寒意刺骨。
从法庭到反贪局,再到这里,他像一件被踢来踢去的破烂。
巷口斜对面,一家小店橱窗里的老旧电视机正开著,声音模糊。
但他隱约看到了新闻画面,似乎是在播放今日庭审的新闻。
侯亮平不救他。
法律判了他巨债,工人恨他入骨。社会已无他容身之处。
反贪局还在等著他,他几乎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可能隨时再失去自由甚至更多的东西的命。
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恨意,成了此刻支撑他不要彻底瘫倒的唯一骨头。
对侯亮平的恨,对命运不公的恨,对所有拋弃他的人的恨,熊熊燃烧起来,带著毁灭一切也包括他自己的热度。
他慢慢站起身,腿脚因寒冷和久坐而麻木僵硬。
然后,他挺了挺佝僂的背,迈步走出小巷。
他走了进去,背影消失在渐渐密集的雨帘和城市迷濛的灰色背景中。
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而有些兄弟,一旦背过身去,就比陌生人更冷,比敌人更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