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交舵时刻:万象的权力更迭与远航(2/2)
第一张,是1982年的宝安工业园,还是一片荒地,几间铁皮棚子。
第二张,是1983年第一辆万象麵包车下线,工人们围著车欢呼,脸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污。
第三张,是1987年万象大厦奠基,他握著铁锹,脸上都是土。
“这些,是我们走过的路。”李平安抚摸著照片,“从零到一,从无到有,我们这一代人,完成了。”
他又拿出另一沓照片——是设计图。
汽车的电喷发动机设计草图。
dvd的下一代光碟结构图。
手机的雏形概念图。
“这些,是你们要走的。”他看著儿子,“从有到好,从好到强。这条路,更险,更难。”
李耀宗接过那些图纸,手指微微发颤。
“爸,我怕……担不起。”
“那就学会用人。”
李平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何晓懂技术,但缺格局,你得逼他看远。许家明谨慎,但保守,你得推他向前。郑国栋务实,但眼光窄,你得带他看外。每个人都是一块拼图,你的任务是把他们拼成完整的版图。”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还有,多听听安邦的意见。那孩子学法律,心思细,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风险。”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整个深圳商界都知道了:万象集团,换帅了。
三十岁的少帅上位,老將们或升或调,一场权力更迭完成得乾净利落。有同行嗤笑:“李平安老糊涂了,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毛头小子。”也有敏锐的,嗅到了其中的深意:“这是在为下一个十年布局。”
李耀宗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向了组织架构。
他成立了“战略研究院”,直属总经理办公室,专门研究未来五到十年的技术趋势和產业方向。又从各事业部抽调精干,组成“预研项目组”,要求每个事业部必须有一个“五年后的產品”在实验室里。
第二把火,烧向了人才。
他亲自去北京、上海、西安的高校,招了三百名应届毕业生,硕士起步,博士优先。许家明看著那份名单直咋舌:“这么多高材生,工资得多高啊……”
“现在嫌贵,五年后你就嫌少了。”李耀宗说,“技术竞爭,本质是人才竞爭。咱们要和ib、松下、索尼抢人,不出血本怎么行”
第三把火,最狠。
他要求所有事业部,提交“自我革命报告”——分析自己现有產品可能被顛覆的方式,並提出应对方案。
“就像dvd顛覆录像带,数位相机顛覆胶捲。”他在高管会上说,“咱们的每个產品,都可能被顛覆。与其等別人来顛覆,不如自己先想清楚,怎么顛覆自己。”
阻力,当然有。
最大的阻力来自那些“老臣子”。
一天晚上,郑国栋拎著两瓶茅台,敲开了李平安的家门。
“老板,您得管管!”他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喝酒喝的,“耀宗那孩子,让我在家电事业部搞什么『智能家居实验室』!说要研究用电话控制空调、用遥控器开关灯……这不是胡闹吗谁家吃饱了撑的,用电话开空调”
林雪晴端上茶,笑著退下。
李平安给老部下倒了一杯:“你先说说,你现在最愁的是什么”
“愁什么”郑国栋嘆气,“愁价格战啊!顺德那些小厂,空调卖得比咱们成本价都低。咱们质量是好,可老百姓图便宜……”
“如果,”李平安慢慢说,“咱们的空调,能自动调节温度,让人睡得更舒服。咱们的冰箱,能提醒你牛奶快过期了。咱们的洗衣机,能根据衣服材质选模式——这样的家电,是不是就不怕价格战了”
郑国栋愣住了。
“耀宗让你搞的,就是这个。”李平安拍拍他的肩膀,“老郑啊,咱们那一代,解决的是『有没有』。他们这一代,要解决的是『好不好』。思路得换换了。”
送走郑国栋,林雪晴走出来,轻声问:“真不管了”
“不管了。”李平安摇头,“孩子学走路,总得摔几跤。咱们在旁边看著,別摔死就行。”
一个月后,李耀宗交出了第一份成绩单。
汽车事业部:轿车生產许可证正式获批,第一批样车下线。同时,电喷发动机实验室掛牌成立,目標两年內出样机。
电子事业部:与长春光机所合作,成立“光学存储联合实验室”,启动下一代光碟標准研究。
通讯事业部:大哥大生產线完成改造,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同时,成立“移动通讯预研组”,开始研究数字蜂窝技术。
家电事业部:“智能家居实验室”出了第一个成果——用遥控器开关的檯灯。虽然简单,但迈出了第一步。
服装事业部:“万象青春”品牌发布会召开,请了香港模特,办了场真正的时装秀。订单当场签了两百万。
报告送到李平安桌上时,他正在后院侍弄那几盆兰花。
他擦了擦手,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
看得很慢。
看完,他抬起头,问站在一旁的陈安邦:“法务部那边,专利布局做得怎么样了”
“按照耀宗哥的要求,所有预研项目,专利先行。”陈安邦答道,“上半年申请了三百七十二项专利,其中国际专利八十九项。特別是光碟標准那块,咱们抢在日本人前面,提交了三个关键提案。”
李平安点点头,看向儿子:“干得不错。但记住——”
他指了指墙上的四个大字:居安思危。
“这四个字,不是掛在墙上看的。是要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的。今天好,不代表明天好。这个月顺,不代表下个月顺。”
“我明白。”李耀宗郑重地说。
1993年的夏天,来得特別早。
木棉花谢了,凤凰花又开,一树树火红换成了一丛丛金黄。深圳的街头,万象的gg牌换了新画面——不再是具体的產品,而是一句话:“万象,看见未来”。
李平安现在很少去办公室了。
他在家养花、练字、看书,偶尔去基金会转转,看看那些受助的老兵。林雪晴笑他:“真成老太爷了。”
但他知道,自己並没有真的放下。
每个周末,李耀宗会来家里吃饭,匯报一周的工作。何晓、许家明他们也常来,喝著茶,聊著天,说著那些让他们兴奋或头疼的事。
他听著,很少插话,只是偶尔问一句:“风险控制住了吗”“人才跟得上吗”“资金炼绷得紧不紧”
像掌舵多年的老船长,虽然把舵交给了大副,但眼睛还盯著海图,耳朵还听著风声。
一天傍晚,夕阳西下。
李平安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万象大厦。玻璃幕墙反射著金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凝固著这个时代的野心与梦想。
林雪晴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想什么呢”她问。
“想咱们刚来深圳那会儿。”李平安说,“住铁皮房子,吃清水掛麵,做梦都想不到能有今天。”
“现在呢”
“现在,”他握住妻子的手,“我在想十年后。想那时候,这艘船会开到哪儿,会遇到什么风浪,耀宗他们……能不能扛得住。”
风起了,吹动阳台上的风铃,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清脆,悦耳,像这个时代前行的脚步声。
而船舱已经交给了新的一代。
老船长要做的,是相信他们能开出更远的航程,抵达父辈们从未想像过的远方。
哪怕那远方,有更烈的风,更大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