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提亲(2/2)
苏母接话:“暖晴这孩子,我们第一次见就喜欢。懂事,能干,心眼实。您二位培养出这样的女儿,不容易。我们保证,將来进了苏家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话说得朴实,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李平安没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微微的苦,然后是回甘。
他看向女儿。
暖晴正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耳朵尖红红的。可嘴角是翘著的,那种藏不住的、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欢喜。
他又看向苏景明。
年轻人紧张得喉结上下滑动,但眼神清澈,坦坦荡荡地迎著他的目光。
“景明。”李平安放下茶杯,“我问你个问题。”
“叔叔您说。”
“將来成了家,工作和家庭怎么平衡”
李平安问得很直接,“医生这行当,你们俩都知道,没个准点。半夜一个电话就得往医院跑,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將来要是有了孩子……”
“爸!”暖晴急了。
李平安抬手制止她:“让景明说。”
苏景明深吸一口气。
“叔叔,这个问题,我和暖晴认真谈过。”他的声音很稳,“我们商量好了,將来谁有时间谁多顾家。如果都忙,就请个阿姨帮忙。但有一条——再忙,每周至少要有两天,全家人一起吃饭;每个月,至少要陪孩子出去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暖晴:“我们选择了这个职业,就意味著要牺牲一些家庭时间。但我们也可以创造属於医生的家庭模式——比如,把病例討论变成家庭话题;比如,教孩子认识人体结构,当游戏玩。”
暖晴轻轻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苏父补充道:“这个您放心。我们在老家身体还行,將来要是需要,可以来北京帮著照看孩子。我们那一代人,哪个不是一边工作一边带大几个孩子的”
林雪晴笑了:“这话在理。当年我生暖晴的时候,还有老大要照顾,又没有父母帮衬,还好他爹靠谱,下班回来做饭,洗衣服。”
院子里的气氛,彻底暖了起来。
李平安心里的那只青蛙,终於不蹦躂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著满树的花。
“这院子,是我八三年买的。”他忽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那时候刚改革开放,手里有点閒钱,就想给家里置办个產业。看中了后海这块地儿,安静,离医院也近——雪晴在协和上班,方便。”
他转身,看著暖晴。
“本来想著,等我和你妈老了,就在这儿养老。种种花,养养鱼,看著你们兄弟姐妹成家立业。”他笑了笑,“现在看,用不著等那么久。”
暖晴愣住了。
“这院子,一进的,不大,但够住。”
李平安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个红本本——是房產证,“我和你妈商量过了,给你当嫁妆。不是显摆,是想著,你们小两口都在协和上班,住这儿近。將来有了孩子,上学也方便——后海这片,好学校多。”
他把房產证放在桌上,推到暖晴面前。
暖晴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家父母也怔住了。
他们知道李家条件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份上——后海的四合院,哪怕只是一进的,在1991年的北京,那也是天价。
“这……这太贵重了。”苏父慌忙站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林雪晴拉住暖晴的手,“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给她给谁再说了,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给我们金山银山都强。”
苏景明也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这份心意太重了。我……我向您二位保证,这辈子绝不负暖晴。我会努力工作,让她过上好日子。”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李平安摆摆手,“房子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怎么布置,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商量。只有一条——”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孩子。
“不忘初心。”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婚期选在五月一號——劳动节,大家都放假,热闹。
不打算大办,就两家人聚聚,再加上陈江河一家子。暖晴说的:“我们是结婚,不是搞展览。请一堆不认识的人,没意思。”
苏家父母完全赞同:“简朴好,把钱省下来,干点实在事。”
两家人又聊了些细节:聘礼不要,嫁妆就是那套院子。婚礼在院子里办,摆几桌酒席,请个厨师来做菜。婚纱照去王府井的中国照相馆拍,穿中式礼服——暖晴不喜欢西式婚纱,说“像顶著个蚊帐”。
说到这儿,大家都笑了。
笑著笑著,李平安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
他藉口去添茶,转身进了厨房。
站在灶台前,他看著锅里还温著的汤,发了会儿呆。
一双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
是林雪晴。
“捨不得了”她轻声问。
李平安没说话,只是握住妻子的手。
“我也捨不得。”林雪晴把脸贴在他背上,“可孩子总会长大,总会离开。”
“我知道。”李平安嘆了口气,“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空什么”林雪晴笑了,“这不又多了一家人我看苏家父母都是实在人,景明那孩子也不错。咱们暖晴有福气。”
黄昏时分,苏家人告辞。
暖晴送他们到胡同口。
回来时,看见父亲还站在槐树下,仰头看著天。
暮色四合,天边有最后一抹橘红,映著老槐树婆娑的枝影。
“爸。”暖晴走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谢谢您。”
李平安拍拍女儿的手:“谢什么。只要你幸福,爸就高兴。”
“我会幸福的。”暖晴把头靠在父亲肩上,“景明他……真的很好。”
“嗯,看出来了。”李平安说,“就是太瘦,得让他多吃点。回头让你妈燉点汤,你给他送去医院——別光顾著病人,也得顾顾自己人。”
暖晴“噗嗤”笑了:“知道啦。”
父女俩就这么站著,看最后一抹天光褪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槐花的香气在夜色里愈发浓郁。
1991年的春天,在后海的这个四合院里,一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简单,朴实,却满满的都是真心。
就像那满树的槐花,不张扬,不艷丽,但香得实在,香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