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汤包铺密查,分赃清单现身(2/2)
“老伯,他们……他们真的克扣了三百万两修堤银吗?”沈砚故意装作疑惑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
“那还有假!”老伙计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留意,才低声说道,“我在这里做了三年伙计,每次赵掌柜和王大人在包间里密谈,我都能隐约听到几句。他们把三百万两修堤银,分了一大半,王大人分了一百万两,赵掌柜分了八十万两,还有一百万两,用来贿赂朝中的严党残余势力,剩下的二十万两,被河道总督府的官员们瓜分一空。”
“还有,赵掌柜的,不仅克扣修堤银,还克扣河工的口粮和工钱,把优质修堤材料卖给富户盖房子,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而那些修堤的河工,却只能吃清水煮白菜,只能吃干涩难咽的糙米饭……”
老伙计的话语,字字恳切,句句诛心,更让沈砚坚信,那份分赃清单,定然详细记录着这一切,定然是能置二人于死地的铁证。
“老伯,那他们每次密谈,都在包间里吗?”沈砚故意问道,语气里满是好奇。
“是啊,都在包间里。”老伙计点了点头,“那包间是他们的专属之地,不许任何人靠近,包间里有一个柜台,赵掌柜每次都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柜台的夹层里。我听说,那里藏着一份清单,是他们分赃的凭证,若是那份清单被人找到,他们就彻底完了。”
来了!
沈砚的心脏,骤然一跳,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转瞬即逝。
老伙计的话语,精准印证了李铁柱留下的线索——分赃清单,就在包间的柜台夹层里。
“多谢老伯告知。”沈砚语气诚恳,“小人记住了,定然不会打听这些私事,安心做好自己的活计。”
“你知道就好。”老伙计轻轻叹了口气,“小伙子,嘴严一点,才能在这铺子里活下去。若是敢打那份清单的主意,就算是有十条性命,也不够赵掌柜和王大人杀的。”
“小人谨记老伯教诲。”
沈砚躬身致谢,心中已然定下计划。此时,老伙计也有些困倦,趴在桌子上,渐渐睡着了。
这,便是他最好的机会。
沈砚缓缓放下手中的擀面杖,轻轻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蛰伏的猎豹,一步步朝着后厨尽头的那扇木门走去。门口的亲信,想必是趁着午时空闲,去一旁的厢房歇息了,木门紧闭,却没有上锁——想必,王怀安与赵虎,从未想过,会有一个逃荒少年,敢潜入他们的专属包间,寻找那份分赃清单。
沈砚轻轻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酒气与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后院不大,种着几株枯树,寒风一吹,枝叶瑟瑟发抖,显得格外萧瑟。院子中央,有一间精致的厢房,正是二人的专属包间,房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想必,王怀安与赵虎,已经谈完了事,离开了汤包铺。
沈砚快步走进厢房,反手关上房门,上好门栓,随后,目光紧紧锁定在厢房正中的那座梨花木柜台之上。
这座柜台,质地精良,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极其奢华,与这简陋的厢房格格不入。沈砚快步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抚摸着柜台的表面,仔细排查着每一处缝隙。
他知道,这份分赃清单,是二人的催命符,他们定然会藏得极其隐蔽。
片刻之后,他的指尖,触碰到柜台侧面的一处细微缝隙,缝隙极其隐蔽,若是不仔细排查,根本无法发现。沈砚心中一喜,指尖用力,轻轻撬开那处缝隙——一道狭长的夹层,赫然出现在眼前。
夹层之中,放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宣纸厚实,字迹工整,正是他苦苦追寻的——三百万两修堤银分赃清单!
沈砚小心翼翼地取出宣纸,轻轻展开,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字迹,眼底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清单之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笔分赃,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明嘉靖三十八年,兰考黄河修堤银三百万两,足额拨付至汴梁河道总督府,由河道总督副手王怀安牵头分配:
王怀安分赃一百万两,用于购置郑州府田产三座,汇兑至京城票号五十万两,贿赂朝中严党残余势力;
赵虎分赃八十万两,用于购置宅院两处,供养亲信,克扣河工口粮、工钱三万两,倒卖优质修堤材料获利五万两;
朝中严党残余势力分赃一百万两,涉及一品官员三人,二品官员五人,由王怀安代为汇兑,逐一送达;
河道总督府官员瓜分剩余二十万两,每人分赃不等,签字画押,留存备案;
优质修堤材料一批,由赵虎负责转运至郑州府,交由姻亲张某保管,伺机倒卖,获利归二人共同所有……」
清单的末尾,有王怀安与赵虎的亲笔签名,还有二人的私印,每一笔,都铁证如山,每一字,都诛心刺骨。
这份清单,不仅详细记录了三百万两修堤银的完整流转闭环,还标注了朝中牵连的严党残余官员名单,标注了优质修堤材料的藏匿地点,更是坐实了二人克扣河工口粮、倒卖优质材料、舞弊修堤、灭口李铁柱的所有罪行!
沈砚看着这份清单,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仿佛看到了,万千河工食不果腹、忍饥挨饿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李铁柱被赵虎的人灭口,扔进黄河的惨状;仿佛看到了,黄河浊浪吞田,流民流离失所、哀嚎遍野的炼狱之景。
这些苦难,这些血泪,都是王怀安与赵虎这两个贪腐之徒造成的!都是那些朝中严党残余势力造成的!
“王怀安!赵虎!”沈砚低声嘶吼,语气里满是决绝与怒火,“你们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舞弊修堤,灭口忠良,今日,我沈砚找到了这份分赃清单,定然要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定然要让你们伏法受诛,定然要为李铁柱昭雪,为万千河工,为万千流民,讨回一个公道!”
嘶吼声,压抑而悲愤,回荡在空旷的包间里。
沈砚小心翼翼地将分赃清单折叠整齐,妥帖地收进衣襟内侧,紧贴着心口。这份清单,是万千百姓的血泪,是无数河工的冤屈,是他查案的核心铁证,他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将这份清单带回兰考,交给海瑞与苏微婉,交给嘉靖陛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亲信的呵斥声:“谁在里面?!”
沈砚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行踪败露——王怀安与赵虎,定然是折返回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荒芜的小巷,正是汤包铺的后门。寒风一吹,刺骨寒凉,却丝毫没有阻挡他的脚步。
沈砚纵身跳出窗户,沿着小巷,一路疾驰,身后的呵斥声、追赶声,越来越近,却始终没能追上他的脚步。
他身着粗布短打,踏着汴梁的寒霜,沿着小巷,一路狂奔,朝着兰考的方向奔赴而去。衣襟里的分赃清单,温热而沉重,那是万千百姓的希冀,是万千河工的冤屈,是正义的光芒。
汴梁城的烟火气息,渐渐远去;虎记汤包铺的灌汤包香气,渐渐消散;身后的追赶声,渐渐消失。沈砚牵着那匹瘦马,一路疾驰,黄河的浊浪,兰考的荒坡,海瑞的坚守,苏微婉的悲悯,还有那些流民的希冀,那些河工的悲愤,都在他的心中交织。
他知道,这份分赃清单的出现,意味着这场贪腐大案,已经迎来了转折点。
接下来,便是拿着这份清单,结合此前的汇兑记录、流民证词、河工口供,联手海瑞,突破河道总督府的封锁,追捕王怀安与赵虎,追回所有赃款与优质修堤材料,深挖朝中严党残余势力的牵连线索。
他知道,前路依旧凶险,王怀安与赵虎的反扑,朝中严党残余势力的打压,都在等着他去面对。
但他无所畏惧。
尚方宝剑在身,正义在胸,百姓在心,还有海瑞、苏微婉、李青,还有那些心怀正义的河工与流民,都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夕阳西下,沈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汴梁城的暮色之中。他的身后,是虎记汤包铺的狼狈追赶,是贪腐黑幕的仓皇崩塌;他的身前,是兰考的曙光,是正义的归途,是万千百姓的期盼。
那份藏在衣襟里的分赃清单,那份浸满血泪的铁证,终将划破河南的寒凉,终将照亮大明的吏治清明,终将让那些贪腐之徒,伏法受诛,终将让黄河的浊浪,归于平静,终将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重返家园,安居乐业。
而那股子鲜香四溢的灌汤包香气,从此,再也不会沾染贪腐的污秽,再也不会成为奸佞之徒分赃密谈的幌子。它终将回归本真,成为汴梁城的烟火底色,成为百姓餐桌上的寻常美味,成为大明盛世之中,一缕纯粹的烟火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