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汴梁掉档,受阻碰壁(2/2)
心底的怒火,愈发浓烈。
“拿走。”沈砚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厌恶,“这种沾满民脂民膏的东西,我不屑一尝。王大人,我最后问你一句,账目,你到底给不给?”
王怀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阴鸷再也掩饰不住。他知道,沈砚是个油盐不进的主,拉拢收买无用,拖延推诿也无用。今日若是强行阻拦,恐怕只会引火烧身。不如暂且妥协,表面上答应加快核对账目,暗地里却让人销毁造假的痕迹,甚至转移赃款,让沈砚即便拿到账目,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沈大人息怒,息怒。”王怀安再次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敷衍,“下官知晓大人的心意,也知晓大人奉旨查案,不敢怠慢。下官这就让人加快核对账目,明日清晨,必定将账目送到大人下榻的客栈。今日天色已晚,大人一路辛苦,还请大人先回客栈歇息,切勿在此受累。”
说完,不等沈砚回应,王怀安便带着一众官吏,匆匆退回了总督府,朱红大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沾满血泪的账目,隔绝了兰考河工的沉冤。
沈砚望着紧闭的总督府大门,眼神冰冷,心底已然清楚,王怀安所谓的“明日送账”,不过是一句谎言。他今日拒不交出账目,明日也绝不会轻易拿出,只会趁着这一夜的时间,销毁罪证,篡改账目。
但他没有离去,依旧立在总督府大门前,暮色渐浓,寒风渐烈,汴梁城的灯火愈发璀璨,美食的香气愈发浓郁,却再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又僵持了一个时辰,夜色已然深沉,总督府大门再也没有打开过,连一个护卫都不曾出来。沈砚的双腿早已麻木,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手中的民权麻花,他一口都未曾动过。他知道,今日再在此守候,也只是徒劳。王怀安早有防备,他孤身一人,终究难以强行闯入总督府,索要账目。
沉思片刻,沈砚收起尚方宝剑,转身朝着街巷深处走去。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循着老者的指引,朝着城南的兴盛楼走去——那里,是王怀安与赵虎密谈分赃的据点,那里,或许藏着比账目更重要的线索。
汴梁城的夜晚,街巷纵横,灯火通明,叫卖声不绝于耳。城南的兴盛楼,更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灌汤包的鲜香传遍了整条街巷。沈砚走到兴盛楼门口,没有进去,而是躲在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暗中观察。
只见兴盛楼的门口,来往的皆是身着锦袍的官吏与富商,个个出手阔绰,腰间的玉带闪着光泽。王怀安的随从,时不时拎着装满灌汤包的食盒,从兴盛楼里走出来,朝着河道总督府的方向走去,显然,是给府里的官吏送去宵夜。
就在这时,两个随从拎着食盒,走到老槐树下,停下脚步,低声闲聊起来,语气随意,不曾察觉暗处的沈砚。
“你说,大人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那个沈砚,明明是来查账的,大人竟然没有为难他,还答应明日送账给他?”
“为难他?你傻啊!沈砚手里有尚方宝剑,是奉旨查案,咱们大人怎么敢公然为难他?”另一个随从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再说了,那些账目都是造假的,大人怎么可能真的给他?今日答应他,只是拖延之计,大人已经让人连夜篡改账目,销毁罪证了。”
“那三百万两修堤银,咱们大人和赵虎头领已经分了一大半了吧?我听说,剩下的那些,还要留给京城的几位大人,咱们这些随从,也能分到一杯羹呢。”
“哼,那是自然!这三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大人运筹帷幄,拉拢了河道总督,收买了官吏,挪用这笔银子,易如反掌。等这件事过去,咱们大人就能高升,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沾光,再也不用做这些跑腿的活计了。”
话音落下,两个随从笑着拎着食盒,匆匆离去。
沈砚躲在老槐树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百万两修堤银,层层克扣,层层瓜分,王怀安分走大半,赵虎获利颇丰,还有一部分贿赂了京城的严党残余势力。那些沾满民脂民膏的银两,那些本该用来修复黄河堤坝、安抚河工流民的银两,竟然变成了这些贪腐分子升官发财、挥霍享乐的资本!
心底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握紧了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鞘上的龙纹,在兴盛楼的灯火中泛着冷冽的杀意。他知道,今日的受阻,只是一个开始。王怀安的傲慢,河道总督的推诿,那些造假的账目,那些被瓜分的赃款,都只是这贪腐黑幕的冰山一角。
他没有继续留在兴盛楼对面,而是转身朝着街巷深处走去。路过一处炒凉粉小摊时,摊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低着头,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凉粉,醋香与蒜香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朴实的烟火气。
沈砚停下脚步,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老伯,来一份汴梁炒凉粉。”
老者应着,很快便端来一份炒凉粉,色泽金黄,软糯入味,醋香浓郁,蒜香扑鼻,是地道的汴梁风味。“大人,您是外地人吧?看您面色凝重,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沈砚舀了一勺炒凉粉,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的带着几分酸辣,稍稍缓解了心底的怒火与干涩。他望着老者,轻声问道:“老伯,你可知兴盛楼的王怀安与赵虎?他们二人经常在这里密谈,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
老者闻言,顿时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忌惮:“大人,您可小声点!这两个人,可不是好人啊!他们经常在兴盛楼的二楼专属包间里密谈,每次都关门闭户,护卫森严,我偶尔能听到几句,都是关于兰考修堤银的,说什么‘银子分好了’‘账目改好了’‘不能让沈砚查到’之类的话。我听说,他们还经常在这里瓜分赃款,每次谈完,都会拎着满满几袋银两离开。”
沈砚心中一喜,果然,这兴盛楼,果然藏着重要的线索。王怀安与赵虎,在这里密谈分赃,篡改账目,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民脂民膏,都记录着他们的贪腐罪行。
他匆匆吃完炒凉粉,丢给老者一串铜钱,起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夜色深沉,汴梁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寒风卷着美食的香气,吹过街巷,吹过沈砚的衣襟。
回到客栈,沈砚没有歇息,而是点燃灯火,将今日在总督府门口的遭遇、兴盛楼外听到的对话、炒凉粉摊主的话语,一一记录在纸笺上。字迹铿锵有力,每一行都浸着怒火与坚定。
他知道,明日王怀安绝不会轻易交出账目,即便交出,也必定是篡改过的假账目。但他不再迷茫,不再无助——他已经掌握了重要的线索:王怀安与赵虎在兴盛楼密谈分赃,修堤银被层层瓜分,一部分贿赂了京城严党残余势力,账目被连夜篡改,还有,赵虎的耗材仓库,在兰考西郊。
今日的受阻碰壁,不是失败,而是一次蛰伏,一次蓄力。它让沈砚更加清楚,这场查案之路,必定充满荆棘,充满凶险,那些贪腐分子,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但他无所畏惧,尚方宝剑在身,民心在身,真相在身,他必定能撕开这层贪腐的黑幕,追回那三百万两修堤银,为兰考河工沉冤昭雪,为黄河两岸的百姓,撑起一片青天。
灯火之下,沈砚的身影愈发挺拔。他拿起那几包民权麻花,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焦香的气息在舌尖蔓延,那是豫东的烟火气,是河工们的期盼,是他此行的执念。
明日,他还要继续在总督府门口守候,即便拿到的是假账目,他也要从中找到破绽,找到篡改的痕迹。他还要再次前往兴盛楼,潜入包间,寻找王怀安与赵虎分赃的铁证。他还要尽快返程兰考,与海瑞、苏微婉汇合,复盘所有线索,定下下一步的查案计划——探查兰考西郊的耗材仓库,追查赃款的具体流向,找到那些被偷运的优质修堤材料。
汴梁城的夜色,依旧深沉,寒风依旧凛冽。但沈砚的心底,却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那团火,是正义的火焰,是真相的火焰,是为河工沉冤昭雪的火焰。这团火,终将照亮汴梁城的腐朽,照亮兰考堤岸的荒芜,照亮那些被贪腐黑暗层层包裹的血泪与冤屈。
这一夜,汴梁无眠,沈砚无眠。总督府内,王怀安正连夜篡改账目,销毁罪证,与心腹密谋如何除掉沈砚,如何转移剩余的赃款;兴盛楼内,残留的灌汤包香气尚未散去,那些沾满民脂民膏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而客栈之内,沈砚正伏案疾书,记录线索,磨砺锋芒,等待着明日的交锋,等待着撕开贪腐黑幕的那一刻。
黄河的浊浪,依旧在兰考堤岸咆哮,那是河工的呜咽,是百姓的控诉。而汴梁城的灯火,那是沈砚的执念,是正义的曙光。一场关乎三百万两修堤银、关乎万千河工性命、关乎豫东吏治清明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