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堤岸虚设,初查端倪(2/2)
沈砚深表赞同:“苏姑娘所言极是。方才李青告知,赵虎今日派人送来了河工大锅菜,我们正好借此机会,亲眼看看河工们的伙食状况,也借着这大锅菜,撕开赵虎克扣物资的第一道缺口。此外,我们还要尽快核实修堤银的拨付记录,揭穿河道总督‘银钱未足额到账’的谎言,一步步收紧这张正义之网。”
就在三人商议之际,一阵刺鼻的寡淡气味,顺着狂风,缓缓飘来。伴随着小厮的呵斥声,只见几个身着短打、腰挎长刀的家丁,抬着几口巨大的木桶,一步步朝着堤岸旁的河工草棚走去。那些家丁个个面色嚣张,眼神轻蔑,一边走,一边呵斥着那些想要上前的河工:“都给老子滚开!这是今日的大锅菜,每人一碗,不准多要,不准争抢!谁敢闹事,老子打断谁的腿!”
这些人,便是赵虎派来送河工大锅菜的家丁。
沈砚、海瑞与苏微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懑与决绝。三人迈步前行,朝着那些木桶走去——他们倒要亲眼看看,赵虎口中的“河工口粮”,究竟是何等模样,究竟是何等不堪,才能逼得千余名河工,忍无可忍,奋起暴动。
走到木桶旁,那股寡淡的气味愈发浓烈,甚至带着一丝清水煮烂蔬菜的涩味。沈砚俯身,掀开其中一口木桶的木盖,眼底的寒意,瞬间又浓了几分。
只见那木桶之中,只有清一色的白菜与萝卜,切成杂乱的碎块,泡在浑浊的清水里,无半点油星,无半粒米,无一丝肉末,甚至连半点盐味都没有。那些白菜与萝卜,早已被煮得软烂发黄,黏腻不堪,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看得人胃里翻涌——这哪里是给人吃的口粮,分明是给猪狗吃的残羹冷炙。
“这……这就是赵虎给河工们的大锅菜?”苏微婉望着木桶中的饭菜,声音颤抖,眼底满是心疼,“千余名河工,日夜操劳,修堤堵口,抵御黄河洪灾,每日却只能吃这样的东西?赵虎何其残忍,何其贪婪!”
海瑞望着那些木桶,气得双目赤红,紧握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鲜血直流。他转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嚣张的家丁,厉声呵斥:“你们家主子赵虎,就是这样给河工们准备口粮的?朝廷下拨修堤银,明文规定,河工每日口粮,需有米有菜,有油有盐,你们这般清水煮白菜萝卜,无半点油星,莫非是把朝廷的规制,当成了耳旁风?莫非是把千余名河工的性命,当成了草芥?”
那些家丁见海瑞一身青布官袍,语气威严,心中微微一慌,却终究仗着赵虎与王怀安的势力,不敢太过放肆。其中一个领头的家丁,强装镇定,拱手行礼,语气傲慢,敷衍道:“这位大人,想必便是新来的河南巡抚海大人吧?我家主子也是身不由己,修堤银紧缺,物资匮乏,只能暂且委屈各位河工。等修堤银足额到账,我家主子定然会改善各位河工的伙食,足额发放工钱。”
“修堤银紧缺?”海瑞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本官这里有朝廷邸报副本,明确标注,三百万两修堤银,半月前便已足额拨付至河南河道总督府!何来紧缺之说?你们家主子这是欺上瞒下,克扣修堤银,克扣河工口粮,舞弊修堤,罪该万死!”
领头的家丁脸色骤变,再也装不出镇定,却依旧强词夺理:“海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主子只是奉命行事,修堤银的事情,自有河道总督府的大人做主,与我家主子无关!若是海大人不满,大可去找我家主子,去找河道总督府的大人理论!”
说完,领头的家丁不敢再多言,连忙挥手示意其他家丁:“快,把大锅菜分给这些河工,我们走!”
那些家丁如蒙大赦,连忙拿起勺子,胡乱地将木桶中的白菜萝卜,分到河工们递来的粗瓷碗中,动作粗鲁,有的河工碗里只有几口萝卜,有的只有几片白菜,甚至有的,连一碗都分不到,只能捧着空碗,默默落泪,却终究不敢争抢,不敢反抗。
沈砚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掌心的尚方宝剑,已然微微出鞘,一丝冰冷的剑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眸。他没有上前呵斥那些家丁——他知道,这些家丁,只是赵虎的爪牙,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赵虎,是王怀安,是那些瓜分修堤银的奸佞之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捧着粗瓷碗,勉强吞咽着寡淡白菜萝卜的河工们。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却在吞咽饭菜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与怨怼。他们日夜操劳,用血汗浇灌着这道虚设的堤坝,用性命抵御着黄河的洪灾,可最终,却只能吃到这样的残羹冷炙,只能被贪腐之徒肆意压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狂风依旧狂舞,黄河依旧咆哮,浊沙依旧漫天飞扬。
沈砚缓缓抬手,按住腰间的尚方宝剑,目光望向那滔天浊浪,望向那虚设的堤岸,望向那藏着贪腐黑幕的河道总督府方向,语气坚定,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响彻在黄河岸边:
“赵虎,王怀安,诸位贪腐奸佞之徒——今日,某沈砚在此立誓,必查清兰考修堤银挪用一案,必揭穿你们的舞弊恶行,必严惩你们的滔天罪行!必为千余名河工,为兰考万千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海瑞闻言,亦抬手拱手,语气决绝,与沈砚的誓言,交织在一起,穿透狂风,穿透黄河咆哮,响彻云霄:
“本官海瑞,愿与沈大人同心同德,肃贪腐,清吏治,修堤坝,安万民!若不能严惩奸佞,若不能还兰考一片清明,若不能让黄河安澜,本官愿自请罢官,以死谢罪!”
苏微婉望着二人坚定的身影,眼底满是敬佩,缓缓抬手,躬身行礼:“我苏微婉,愿协助二位大人,探查线索,救治河工,安抚流民,不离不弃,直至真相大白,奸佞伏法!”
三人的誓言,在黄河岸边回荡,在狂风中激荡,在千余名河工的心底,种下了一丝希望的种子。那些捧着粗瓷碗的河工们,听到这誓言,纷纷抬起头,目光望向沈砚、海瑞与苏微婉,眼底的麻木,渐渐被期许取代,有的河工,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默默在心底祈祷——祈祷这三位大人,能为他们做主,能揭穿那些奸佞之徒的丑恶嘴脸,能让他们,吃到一顿饱饭,拿到一笔工钱,能让这黄河,早日安澜,能让他们,早日重返家园。
李青混在河工之中,望着三人的身影,眼中满是坚定。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铁锹,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暗中相助,收集更多的线索,协助沈大人与海大人,查清真相,严惩奸佞,为那些被压榨的河工,为那位失踪的工友,为兰考万千百姓,讨回一个迟到的公道。
狂风渐缓,黄河的咆哮声,似乎也渐渐低沉了几分。那昏沉的日光,透过浊沙,洒下一丝微弱的光芒,映在三人的身影上,映在那虚设的堤岸之上,映在那些满是期许的河工眼眸之中。
沈砚知道,这只是查探贪腐黑幕的开始。赵虎背后的王怀安,王怀安背后的朝中势力,还有那三百万两修堤银的完整流向,那些被偷运的优质材料,那些被灭口的无辜者……还有太多的真相,等待着他们去揭开,还有太多的奸佞,等待着他们去严惩,还有太多的冤屈,等待着他们去昭雪。
但他无所畏惧。
手中有尚方宝剑,心中有正义初心,身边有同心同德的伙伴,有默默相助的河工,有万千期盼的百姓。纵使这贪腐黑幕层层交织,纵使这黄河惊涛汹涌澎湃,纵使这前路布满荆棘,刀山火海,他也必将一往无前,至死不渝。
他俯身,再次拾起一块劣质灰浆,放入怀中——这是舞弊修堤的铁证,是贪腐黑幕的见证,是千余名河工的血泪印记。随后,他目光扫过那些木桶中的河工大锅菜,眼底凝着决绝:
“这大锅菜,是赵虎克扣物资的第一道缺口。往后,我们便以这大锅菜为线索,一步步追查食材采购账目,一步步核实修堤银流向,一步步收集铁证。总有一天,我们会让赵虎、王怀安,还有那些奸佞之徒,亲手吃下自己种下的恶果!”
海瑞与苏微婉缓缓点头,目光坚定。
黄河浊浪滔天,堤岸虚设藏奸。
一场关乎兰考万千百姓性命,关乎千余名河工冤屈,关乎三百万两修堤银,关乎大明吏治清明的正义追查,就在这黄河岸边,就在这漫天浊沙之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那藏在堤岸之下的贪腐黑幕,那藏在王怀安与赵虎背后的朝中势力,那藏在黄河咆哮声中的血泪悲歌,终将在这正义的利剑之下,一层层被撕开,一点点被揭穿,直至奸佞伏法,冤屈昭雪,黄河安澜,兰考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