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宴辞旧,情味绵长(2/2)
沈砚接过画,认真地看了看:“好看!比陆先生画的还好!等会儿我就把它贴在柜台后面,让每个来吃饭的客人都能看到。”
囡囡开心得直蹦,拉着阿福就往后厨跑:“阿福哥哥,我要看看你做的桂花糖藕!苏大夫说你做的糖藕比蜜还甜!”
阿福笑着答应,拉着囡囡的手往后厨走,两人的笑声在店里回荡。李铁匠和王老板也加入了摆桌子的队伍,周虎给他们倒了杯茶,几人聊起了吴县的近况——粮价稳定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郑谦被抓后,苏州府的官员也换了一批,都是些清廉的好官,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傍晚时分,苏微婉的母亲来了,她是个和蔼的老太太,穿着件藏青的布衫,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做红烧狮子头的材料。她一进门就拉着沈砚的手,笑着说:“沈老板,早就想来看看你,微婉总说你做的菜好吃,今天我可得好好学学。”
沈砚笑着应下,和苏母一起走进后厨。苏母做红烧狮子头很有讲究,选的是五花肉,肥瘦相间,切成小丁,再用刀慢慢剁成肉糜,加入鸡蛋、淀粉、葱姜末,顺时针搅拌上劲,然后做成拳头大的丸子,放进油锅里炸至金黄,再加入酱油、冰糖、料酒,用小火慢炖。厨房里很快飘满了肉香,和桂花糖藕的甜香、荷叶粉蒸肉的荷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陆景行走进后厨,闻了闻香味,笑着说:“苏伯母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这狮子头还没出锅,我就已经流口水了。”
苏母笑着说:“陆先生过奖了,等会儿你多吃几个,尝尝我的手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清味居的灯笼都点亮了,红色的灯笼在夜色里晃来晃去,像一串发光的珠子。街坊邻居们也陆续来了,有的手里提着刚蒸好的馒头,有的拿着自家酿的米酒,还有的带着孩子,孩子们手里拿着花灯,在店里跑着闹着,热闹得像过年一样。赵四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布袋花生,看到沈砚就笑着打招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惶恐。
沈砚把蒸好的大闸蟹端上桌,金黄的蟹壳透着红,掀开蟹盖,里面是满满的蟹黄,香气扑鼻;苏微婉的荷叶粉蒸肉也端了上来,荷叶包裹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蒸得软烂,一打开荷叶,荷香和肉香扑面而来;苏母的红烧狮子头色泽红亮,咬一口,肉糜鲜嫩,汤汁浓郁;还有陆景行带来的酥皮月饼,阿福做的桂花糖藕,周虎的桂花酿……满满一桌子菜,摆得热闹又丰盛。
“来,大家举杯!”周虎举起粗瓷碗,碗里的桂花酿泛着琥珀色,“今天是中秋,也是沈教谕沉冤得雪后的第一个中秋。咱们先敬沈教谕,祝他在天之灵安息;再敬咱们自己,往后的日子,就像这桌菜一样,热热闹闹,有滋有味!”
“干杯!”众人举起碗,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里,满是笑意。酒液入喉,带着桂花的甜香,混着蟹的鲜、肉的香、糖藕的软糯,是人间最真切的滋味。沈砚看着眼前的景象,恍惚间仿佛看到父亲就坐在对面,举着酒杯,眼里带着温和的笑——就像小时候每个中秋,父亲看着他狼吞虎咽时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苏微婉正帮苏母剥蟹壳,动作轻柔;陆景行摇着折扇,和李铁匠聊得兴起;周虎拿着块狮子头,吃得满脸满足;阿福和囡囡举着花灯,在桌旁追跑,灯笼的光映得他们的脸红红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没有了过去的阴霾,只有此刻的温暖与踏实。
夜色渐深,月亮升得更高了,圆圆的,像个银盘,洒下的月光落在清味居的院子里,落在桌上的残羹剩酒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客人们渐渐散去,留下满院的桂花香和淡淡的酒香。阿福打着哈欠收拾桌子,苏微婉和苏母在清洗碗筷,陆景行和周虎则坐在院子里,继续喝着桂花酿,聊着吴县的未来。
沈砚走到柜台后面,把囡囡画的画贴在墙上,画里的清味居热闹又温暖,和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他拿起周虎送的桂花酿,倒了一杯,走到院子里,和陆景行、周虎碰了碰杯。
“明年中秋,还在这里聚。”沈砚笑着说。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月光下,三人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混着桂花香,飘向护龙街的尽头,飘向吴县的每一个角落。沈砚知道,父亲的故事已经落幕,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里,他会守着清味居,守着这些朋友,守着这人间的烟火气,把父亲的清廉与温暖,藏在每一道菜里,传给每一个前来的人。
这人间清味,无关山珍海味,只在这一粥一饭、一友一邻的温暖里,绵长不尽。
第一卷《吴县疑云》,至此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