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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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不久前那妇人千恩万谢的身影犹在眼前,今日却已天人永隔,成了两具逐渐僵硬的尸首。这满地的鲜血,这被无声屠戮的生灵……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如此残忍,竟对这群手无寸铁、挣扎求生的贫民,下此毒手?
酸涩猛然冲上鼻尖,眼前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唯有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池秋莹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差役,最终落在一个腰佩铜牌、似是头目模样的人身上。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帷帽下的声音透过薄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过来。”
那官差头目身体一震,眼神略显涣散,却依言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乖乖走到了池秋莹身侧,垂手而立。
池秋莹没有看他,视线依旧胶着在那对母子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两人可闻:“这些人,为何而死?你们可查到什么线索?”
官差头目木然地开口,语调平直得像在背诵公文:“回……回姑娘的话。卑职查验过,致命伤皆在颈项或心口,乃利器所致,创口窄而深,边缘齐整,是一刀毙命。所用兵刃……非寻常制式,倒像是某种特制的窄刃短刀,本地不多见。至于凶手……”他顿了顿,似乎检索着记忆,“事发突然,尚未有明确指向。卑职询问过附近几个胆大的老住户,有个住在坊口的老妪颤颤巍巍地说,昨日入夜后,似乎听到这巷子深处有争吵声,隐约提到什么……‘神医’、‘在哪’……但具体如何,她也说不真切,当时害怕,没敢细听,后来就没了动静。”
他机械地说完,脸上随即浮现出一种混合了不耐烦与事不关己的漠然,尽管被控制着,语气里仍不自觉带出惯常的推诿:“嗨,这等腌臜地方的命案,多半是流民互殴或是仇杀,查起来麻烦得紧,上头怕也懒得深究……”
神医?
池秋莹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纷乱的思绪。
难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屠杀,竟与自己的善举有关?
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寥寥数语,真相已如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心底。
池秋莹僵立在原地,帷帽下的脸庞血色尽褪。为什么?她明明只是……只是想救一个孩子,想给那对濒临绝境的母子一线生机。
可这份善意,却像黑暗中点燃的火柴,非但未能照亮方寸之地,反招来了嗜血的飞蛾,将她们连同这片泥沼中的微末希望,一并焚成了灰烬。
是她……间接害死了他们。
这个认知比眼前横流的鲜血更让她窒息。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腥甜,试图用疼痛压下喉头的哽咽。
然而,当目光再次触及那对母子惊恐未消的凝固面容,积蓄已久的泪水终究决堤,顺着苍白的面颊无声滚落。
当第一滴泪珠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水晕时,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聚集起厚重的乌云。
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雨丝飘落,很快转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污,却洗不去那浓烈的猩红与死亡的气息。
“为什么……”她喃喃低语,声音破碎在雨幕里。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仿佛连苍天都在与她一同悲泣,为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降下无声的哀悼。
身侧空气微漾,一抹半透明的颀长身影悄然显现。霍去病凝望着雨中单薄颤抖的少女,向来沉寂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沉默着,抬手虚握,魂力流转,一把泛着微光的油纸伞凭空出现,稳稳撑在池秋莹头顶,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
“人世险恶,并非你之过。”他斟酌了许久,才生涩地吐出这句话,试图抹去她眼中的自责与哀恸,“你的善念本身,并无错处。”
雨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池秋莹缓缓低下头,目光从母子的尸体,移到那些排列在泥水中的无辜亡魂。悲伤如潮水退去,另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冰冷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凝结、升起。
“他们……”她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浸透了雨水的清寒,“都是无辜的。”
她慢慢抬起头,湿透的鬓发贴在脸颊,帷帽早已不知何时滑落。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悲痛,更燃烧着某种近乎凛冽的决意。
“我要让做出这件事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雷霆的重量:
“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