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马迹蛛丝(2/2)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墨副门主好眼力。”
“叫我墨铮即可,副门主已是过去。”墨铮摆摆手,“沈阁主,既然合作已定,我们说正事。万枭计划三天后总攻清鸢阁,届时毒狼王也会到场。我们得在他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怎么动手?”
“明晚,万枭会在总坛宴请毒狼王,庆祝‘结盟’。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墨铮眼中闪过寒光,“我有一计……”
话音未落,亭外忽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墨铮脸色一变:“是青鳞系的集结哨!他们发现这里了!”
沈清鸢立刻起身:“多少人?”
“至少二十,带队的是毒手书生文不易!”墨铮抓起棋盘上的几枚棋子,“沈阁主,按计划来?”
沈清鸢点头,右手按在棋盒底部的机关上。
山路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黑袍身影如鬼魅般从树林中窜出,瞬间包围了平台。为首者是个白面书生,手持折扇,面带微笑,正是毒影门大长老“毒手书生”文不易。
“墨师弟,好雅兴啊,跑到这孤雁亭来下棋。”文不易声音阴柔,“这位就是沈阁主吧?果然年轻貌美。”
沈清鸢冷眼相对。
墨铮挡在沈清鸢身前:“文不易,你想怎样?”
“门主有令,请沈阁主回总坛做客。”文不易轻摇折扇,“至于墨师弟你……私通外敌,按门规,当废去武功,囚禁终生。”
“就凭你们?”墨铮冷笑。
“当然不止。”文不易拍拍手,又有十余人从林中走出,个个手持强弩,弩箭泛着蓝光——显然喂了剧毒。
“沈阁主,请吧。”文不易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要逼我动粗,伤了和气。”
沈清鸢忽然笑了:“文长老,你站的位置不太好。”
“哦?”
“你脚下第三块石砖,是活动的。”沈清鸢话音未落,右脚轻踩地面某处。
文不易脚下的石砖猛然下沉,他反应极快,纵身后跃。但与此同时,亭子四角射出数十枚银针,覆盖了整个平台。
“放箭!”文不易大喝。
弩箭齐发。墨铮一把拉过沈清鸢,躲到石桌后。弩箭射在石桌上,火星四溅。
沈清鸢按下棋盒机关。
七十二枚棋子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爆出漫天白雾。烟雾浓密刺鼻,迅速笼罩整个平台。烟雾中夹杂着石灰粉和痒痒粉,毒影门弟子顿时乱作一团,咳嗽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走!”沈清鸢低喝,与墨铮冲向亭子后方。
那里看似是悬崖,实则沈清鸢早让阿七在此布置了绳索。两人抓住绳索,纵身跃下。
悬崖下五丈处有个凸出的石台,勉强可站两人。他们刚站稳,上方就传来文不易的怒吼:“搜!他们跑不远!”
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虫飞出,朝山下方向飞去。
“跟着它。”她低声道,“这是引路蛊,会带我们走最安全的路径。”
两人沿着悬崖石缝艰难下行。墨铮武功高强,时常拉沈清鸢一把。一炷香后,他们下到山脚,躲入一片密林。
远处孤雁峰上火光点点,毒影门的人还在搜索。
“文不易不会善罢甘休。”墨铮喘息道,“他肯定猜到我要救墨鳞系的人,会加强毒龙窟的看守。”
“计划提前。”沈清鸢当机立断,“今夜丑时,我派人接应你。地点就定在……黑松林东侧三里的废土地庙。”
“好。”墨铮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沈清鸢,“这是我的信物,墨鳞系弟子见此令如见我。接应的人带上它,我的人才会相信。”
沈清鸢接过令牌。这是一块完整的墨鳞令,比之前那半枚更精致,背面刻着一个“铮”字。
“丑时,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两人分头离去。沈清鸢绕了个大圈,确认没有尾巴,才返回清鸢阁。
阁中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等她。见她平安归来,众人松了口气。
“阁主,情况如何?”苏婉急问。
沈清鸢简要说了经过,众人听得面色凝重。
“药王血脉……天狼部……幽冥之门……”阿七喃喃,“这牵扯太大了。”
“再大也得面对。”沈清鸢沉声道,“赵铁鹰,点二十名好手,带足武器和解毒丹,今夜丑时去废土地庙接应墨鳞系。苏婉,准备安置四十人的地方,要隐蔽,分开住,不能让外人知道。”
“是!”
“阿七,启动清鸢阁所有防御机关,从今夜起,全员戒备。我估计文不易回去后,万枭很快就会动手。”
“明白。”众人分头准备。沈清鸢回到书房,掩上门扉,独自面对那封密信抄本。
药王后人……青鸢胎记……秘藏……
她解开衣带,露出腰间——那里果然有一块青紫色胎记,形如振翅飞鸢。养父曾说这是“天生的印记”,叮嘱她切勿轻易示人。
难道养父早已知晓她的身世?他临终前那句“你父母另有苦衷,莫要怨恨”,原来指的是这个?
沈清鸢忆起养父的模样。沈老先生是位慈祥的老人,医术精湛,武功却平平。他从未提及自己的来历,只说早年游历四方,后来在江南定居。
若她真是药王沈天青的后人,那养父究竟是谁?为何收养她?又为何隐瞒这一切?
疑问如潮,答案却寥寥无几。
她重新系好衣带,走到窗边。夜空无月,唯有几颗孤星闪烁。
江湖路,果然步步惊心。本以为清鸢阁能偏安一隅,钻研医术机关,救死扶伤,却不知早已身处局中。
如今毒影门、天狼部、药王秘藏、幽冥之门……无数线索交织成网,而她正处在网的中央。
逃不了,便只能破局。
沈清鸢握紧拳头。无论身世如何,无论秘藏邪器为何,清鸢阁是她一手建立的基业,阁中弟子是她的责任。谁想毁掉这一切,就得先过她这关。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阁主,子时了。”是青竹的声音。
沈清鸢开门:“都准备好了?”
“赵统领已带人出发。阿七师傅启动了‘千机阵’,苏管事腾好了西跨院,可住五十人。”
“好。”沈清鸢点头,“我去西跨院看看。”
西跨院原是存放药材的仓库区,位置偏僻。苏婉带人连夜收拾出十几间屋子,铺好床褥,备妥饮食。
“这里地下有密道,通往山后。”苏婉指着角落一口枯井,“万一有变,可从这里撤离。”
“做得很好。”沈清鸢赞道,“接应的人回来前,你先去休息,后半夜还有得忙。”
“阁主不休息吗?”
“我等一等消息。”
沈清鸢回到前厅,泡了一壶浓茶,边喝边等。从丑时到寅时,两个时辰格外漫长。
寅时三刻,远处传来约定的鸟鸣——三长两短。
沈清鸢精神一振,快步走向侧门。
门开,赵铁鹰带人鱼贯而入。他们扶着、背着的,都是身穿黑袍的墨鳞系弟子。有的受伤,有的虚弱,眼神却都清明。
最后进来的是墨铮。他背着一名昏迷的老者,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
“快,进屋!”沈清鸢指挥众人。
四十余人很快被安置到西跨院。沈清鸢亲自为重伤者诊治,墨铮在一旁协助。
“这位是齐伯,我父亲的旧部,七十岁了。”墨铮指着昏迷的老者,“撤退时为掩护年轻人,中了毒箭。”
沈清鸢检查伤口。箭伤在肩头,周围皮肤发黑,是剧毒。她立即施针封住心脉,又喂下解毒丹。
“毒能解,但老人家年事已高,需静养一个月。”她边说边处理伤口。
墨铮松了口气:“多谢。”
忙到天蒙蒙亮,所有伤者都处理完毕。沈清鸢累得手指发颤,可看着满屋子安顿下来的人,心里踏实了些。
墨铮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沈阁主大恩,墨铮铭记于心。”
“别说这些。”沈清鸢摆摆手,“你的人都齐了?”
“齐了。四十二人,其中能战者二十八人,老弱妇孺十四人。”墨铮声音沉重,“原本有六十七人,这半年遭万枭清洗,死了二十五人。”
沈清鸢沉默片刻:“先好好养伤。三天后万枭要总攻,我们得制定详细计划。”
“我有一计,或许可行。”墨铮眼中闪过厉色,“但需要沈阁主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诈降戏。”墨铮压低声音,“我假装背叛你,带毒影门的人进清鸢阁,然后……瓮中捉鳖。”
沈清鸢看着他:“你确定万枭会信?”
“文不易看到我们在孤雁亭会面,本就怀疑我叛变。若我主动‘戴罪立功’,万枭大概率会信。”墨铮道,“但他生性多疑,肯定会让我服下‘控心蛊’之类的毒药控制我。”
“你有解药?”
“没有。但沈阁主应该能解吧?”墨铮看着她,“药王后人,解个蛊毒应该不难。”
沈清鸢苦笑:“你还真……”信我是药王后人?”
“我信。”墨铮语气郑重,“你的施针手法、用药思路,都与寻常医者截然不同。而且……你身上有种药王血脉独有的气息,寻常毒物不敢靠近。”
“什么气息?”
“我说不清,但修毒功的人能察觉。”墨铮略一思索,“就像百毒之王站在毒物堆里,所有毒物都会避让一样。你身边三尺之内,蚊虫从不近身,对吗?”
沈清鸢蓦地一怔。这话倒不假,她从小就不招蚊虫,夏天别人被叮得满身红包,她却毫发无损。养父说是体质特殊,她也没往深处想。
难道真的是血脉的缘故?
“这些以后再议。”她敛回纷乱的思绪,“诈降之计虽有可行之处,但风险太大。一旦被识破,你必定性命难保。”
“走江湖的路,哪有没风险的。”墨铮洒脱一笑,“何况我已服下你的同心蛊,本就与你同生共死。你若死了,我也活不成,不如放手一搏。”
沈清鸢望着眼前的男人。他脸上带着伤疤,眼中却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好。”她终于点头,“我们仔细谋划。”
两人在晨光里低声商议,直至第一缕阳光透进窗棂。
清鸢阁的宁静彻底被打破,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被卷入百年恩怨的年轻女子,以及她刚刚缔结的、脆弱不堪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