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小年宴风波(2/2)
萧煜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沈清鸢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李小姐过奖了。”她起身,神色平静,“臣女的医术,乃家母所传。家母林氏出身江南医道世家,年轻时曾游历四方,救治无数病患。臣女愚钝,只学了些皮毛,不敢称‘高超’。”
她顿了顿,看向五皇子:“至于北境救人,不过是尽医者本分。殿下若想见识,臣女倒可以展示一二。”
说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走到厅中一盆枯黄的兰花前。
“这盆兰花根茎受损,若不救治,活不过三日。”
她取出一根银针,在兰花几处穴位轻轻刺入,动作行云流水。片刻后,那盆兰花的叶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翠绿,甚至冒出了细小的花苞!
满堂哗然。
“这……这是什么医术?”
“简直是枯木逢春啊!”
“神乎其技!”
五皇子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惊讶:“郡主果然医术通神!”
李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笑道:“郡主好手段……不知这医术,可能治人?”
“医者仁心,自然能治人。”沈清鸢收起银针,“但李小姐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并无病症。莫非……李小姐希望自己身有不适?”
“你!”李小姐气结。
“好了。”五皇子打圆场,“李小姐只是好奇,郡主不必在意。来人,将这盆兰花送到书房好生照看。”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沈清鸢轻描淡写地化解。
但沈清鸢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宴席过半,又有人发难。
这次是户部侍郎张谦——账册上有他的名字。
“安国郡主。”张谦捋着胡须,笑容和善,“老夫有一事不解,想请教郡主。”
“张大人请讲。”
“郡主在查柳贵妃一案时,可曾发现……柳贵妃与朝中大臣的往来?”张谦问得随意,眼神却锐利如刀。
这话问得诛心。若沈清鸢说“有”,就得拿出确凿证据;若说“没有”,便是包庇之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沈清鸢微微一笑:“张大人说笑了。臣女只是协助靖亲王殿下查案,具体案情由殿下与大理寺负责。臣女一介女子,哪里知晓这些朝堂大事?”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向萧煜。
萧煜适时开口:“张大人若对案情有疑问,可去大理寺查阅卷宗。今日是家宴,不谈公事。”
张谦碰了个软钉子,只得干笑:“是老夫失言,自罚一杯。”
他举杯饮酒,眼神却阴冷地扫过沈清鸢。
沈清鸢神色不变,心中却冷笑。
张谦,账册上记录他收了柳贵妃五万两银子,帮她……掩盖江南盐税案的亏空。这个人,迟早要收拾。
宴席仍在继续,气氛却已不似先前那般融洽。沈清鸢能清晰感觉到,几道目光始终在暗中窥视着她——除了张谦,还有京兆府尹王焕之、兵部郎中李肃……都是账册上的人。他们在试探,在观察,在评估她的威胁。沈清鸢端起茶杯,掩去唇角的冷笑。试探吧,观察吧。很快,你们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
宴席散时,已近傍晚。五皇子亲自送萧煜与沈清鸢出门,态度诚恳道:“今日招待不周,还请三哥和郡主见谅。”“五弟客气了,宴席很好。”萧煜回应。沈清鸢亦微笑道:“是啊,臣女过得很愉快,尤其是那盆兰花,能让它起死回生,臣女也十分欣慰。”五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道:“郡主仁心。本宫那里还有几盆名贵兰花,若郡主有空,可否赏光来看看?”“臣女荣幸之至。”马车驶离五皇子府,沈清鸢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轻声道:“这个五皇子,不简单。”“何以见得?”萧煜问。“他今日邀我前来,表面是拉拢,实则是试探。”沈清鸢分析道,“他想确认我是否握有柳贵妃的罪证,会不会对他构成威胁。”“他为何如此担心?”“因为他是最大的受益人。”沈清鸢冷笑,“柳贵妃身死,三皇子败亡,太子之位空悬,他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可若柳贵妃的案子牵连过广,波及朝堂,他的立储之路便会受阻。”萧煜点头认同:“有道理。那你打算如何应对?”“等。”沈清鸢道,“等他们自己跳出来。账册在我手中,那些人必定寝食难安,会想方设法试探、抢夺,甚至灭口。”她看向萧煜:“昨晚的刺客,很可能就是他们派来的。”萧煜脸色一沉:“我这就加派人手保护你。”“不必。”沈清鸢摇头,“阿大足矣。况且,我要引蛇出洞,就不能把洞口堵死。”“这太危险了。”“富贵险中求。”沈清鸢眼神坚定,“萧煜,我要的不只是报仇,更要肃清朝堂,还大燕一个海晏河清。那些蛀虫,一个都不能留。”萧煜望着她,忽然笑了。“怎么了?”沈清鸢不解。“我在想,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萧煜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沈清鸢脸颊微红:“油嘴滑舌。”“是真心话。”萧煜道,“鸢儿,我们一起,把这污浊的朝堂清理干净。”“好。”两人相视而笑。
马车行至靖亲王府前,萧煜下车:“我送你回府?”“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沈清鸢道。“那你务必小心。”“嗯。”看着萧煜进府,沈清鸢才让车夫调头返回镇国公府。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声响。忽然,车夫一声惊呼:“什么人?!”马车猛地停住。沈清鸢掀开车帘,只见前方站着三个蒙面持刀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又来了。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唤道:“阿大。”“在。”车顶传来阿大的声音。“留活口。”“是!”阿大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剑光在雪夜中闪烁。三个黑衣人武功不弱,却远不及阿大。不过十招,两人倒地,一人被阿大掐住脖子提了过来。“说,谁派你们来的?”沈清鸢问道。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阿大手上微微用力,黑衣人脸色涨红,几近窒息,终于断断续续吐出:“是……是张大人……”张谦?沈清鸢眼神一冷,果然是他。“张谦让你们来做什么?”“抢……抢东西……一本账册……”“账册的事,他怎么知道?”“不知道……张大人只说……一定要拿到……”沈清鸢示意阿大松手,黑衣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回去告诉张谦,”沈清鸢声音冰冷,“账册在我手里,他若想要,尽管亲自来取。再派这些废物来,下次就不会留活口了。”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阿大皱眉道:“郡主,放他回去,会不会……”“就是要他回去报信。”沈清鸢道,“张谦急了,才会露出破绽。咱们等着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回到清芷院,沈清鸢并未歇息,径直去了书房。她从暗格中取出账册,翻至张谦那一页——五万两银子,江南盐税案……这不过是明面上的勾当。暗地里,张谦还帮柳贵妃做了多少事?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张谦”二字,又在旁边画了几道箭头,连向其他名字。一张关系网,渐渐清晰起来。柳贵妃虽已身死,但这张网仍在。网上的每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位官员,一份罪证。她要做的,便是找到这些节点的弱点,逐个击破。
正写着,窗外传来叩击声。这次不是萧煜的暗号。沈清鸢警惕起身,手按在匕首上。“郡主,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谨?她推开窗,果见苏谨站在窗外,神色焦急。“苏大夫?您怎么来了?”“郡主,出事了。”苏谨压低声音,“济世堂今晚遭了贼,有人潜入药房,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沈清鸢心中一凛:“丢了什么?”“什么都没丢。”苏谨道,“但药房被翻得乱七八糟。我检查过,对方像是在找……医书,或是药方。”医书?药方?沈清鸢想起母亲留在济世堂的那些医书手稿。“母亲的手稿还在吗?”“在。”苏谨点头,“我藏在密室,他们没找到。但我担心……他们不会罢休。”
沈清鸢沉思片刻。张谦在找账册,有人在找医书……这两件事有关联吗?还是两拨不同的人?“苏大夫,您先回去,把母亲的手稿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她道,“我会派人暗中保护济世堂。”“好。”苏谨犹豫了一下,“郡主,您也要小心。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您。”“我知道。”沈清鸢点头,“多谢苏大夫提醒。”
送走苏谨,沈清鸢在书房踱步。张谦、医书、账册、柳贵妃……这些碎片之间,似乎缺了关键一环。母亲林婉柔究竟知道什么秘密,以至于柳贵妃非要置她于死地?而母亲留下的医书里,又藏着什么?她走到书架前,取下母亲留下的《医毒本源》。这本书她看过许多遍,记录的皆是医术与毒术,虽有些内容惊世骇俗,却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除非……有些内容她尚未参透。
沈清鸢仔细翻阅,忽然注意到一处细节:记载“七日醉”解毒之法的那一页,边缘有几处极淡的印记,像是被水浸过留下的。她用银针轻轻刮了刮,印记下似乎有字。取来特制的药水轻轻涂抹,片刻后,一行小字显现出来:“先帝所中之毒,非七日醉,乃其变种‘九日殇’。此毒无解,唯‘龙凤血’可缓。下毒者,必是至亲。”
沈清鸢手一抖,书险些掉落。九日殇……龙凤血……至亲……太后说过,先帝是被刘贵妃(柳贵妃的姐姐)毒杀的。刘贵妃是先帝的妃子,算不得至亲。那至亲是谁?先帝的兄弟?子侄?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如果下毒者是至亲,那如今的皇室……沈清鸢合上书,心跳如鼓。这个秘密,太可怕了。难怪母亲会被灭口,难怪柳贵妃要赶尽杀绝。她将书重新藏好,决定暂时不对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包括萧煜。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窗外,风声呜咽。沈清鸢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京城的这个冬天,比想象中更冷。而春天到来之前,恐怕还有一场更大的风雪。她握紧拳头。无论多难,她都要走下去。为了母亲,为了真相,也为了……这天下苍生。
远处,更鼓声起。四更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斗争,也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