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锋芒初露(2/2)
永昌十二年,那是二十年前。
沈清鸢继续往下翻。
手记断断续续,记录了母亲当年为某位贵人治病的过程。贵人的身份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极致的尊贵。
最触目惊心的是其中一段:
“...贵人脉象奇特,似中奇毒,却又不像。细查之下,发现此毒竟与宫中禁药‘七日醉’同源,但更为隐秘。下毒者手法高明,若非我林家祖传的‘望气术’,绝难察觉...”
“...贵人疑是身边人所为,但不敢声张。恳请我保密,并设法解毒。我应下了,但心中不安...”
“...今日配出解药,却发现其中一味主药‘龙涎香’被换了,换成了‘麝香’。两者相似,但药性相克。若非及时发现,贵人服下必死无疑...宫中水深,我恐卷入是非...”
“...贵人毒解,送我厚礼,欲招我入宫为女医。我婉拒,言明志在民间。贵人虽失望,但未强求...”
“...离宫前,贵人私下告知一桩秘辛:当年先帝驾崩真相,恐与现宫中某人有关...要我千万小心,莫要牵扯其中...”
看到这里,沈清鸢手一抖,册子差点掉落。
先帝驾崩真相?
她记得,先帝是突发恶疾驾崩的,当时太子年幼,由现在的太后垂帘听政数年,直到皇帝成年亲政。
难道先帝之死另有隐情?
而母亲,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
沈清鸢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留下参差的边缘。
再往后,是母亲嫁入沈家后的记录,大多平淡,直到最后一页:
“...近来常感乏力,太医说是产后体虚。但我自知,这不是病...有人动手了。鸢儿还小,我该怎么办...”
字迹凌乱,透着无助与绝望。
这是母亲临终前的绝笔。
沈清鸢合上册子,心中翻江倒海。
母亲因知道先帝驾崩的秘密而被灭口。
而下令灭口的,很可能是现在宫中的某位大人物。
太后?贵妃?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父亲看过这本手记吗?”她问。
沈翊摇头:“你母亲交代,此物只能交给你。我虽好奇,但信守承诺,从未翻看。”
沈清鸢将册子收好,郑重道:“父亲,这件事到此为止。您就当从未见过这本册子,也从未交给我。”
“鸢儿...”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沈清鸢看着父亲,“女儿已经卷入,无法脱身。但父亲您,还有沈家,必须置身事外。”
沈翊眼中含泪:“为父无能,护不住你母亲,如今连你也...”
“父亲不必自责。”沈清鸢轻声道,“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况且...女儿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起身行礼:“女儿告退。”
回到清芷院,沈清鸢将自己关在书房,将母亲的手记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处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她将册子焚毁。
灰烬在火盆中翻飞,如同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母亲,您放心。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女儿都会查清楚。
无论对手多么强大,女儿都会为您讨回公道。
从今日起,她不再被动防守。
她要主动出击。
首先,从江南盐税案开始。
若这案子真与柳姨娘背后的人有关,那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
“青黛,”她唤道,“备车,去济世堂。”
济世堂后院,苏谨听完沈清鸢的来意,神色凝重。
“小姐要查江南盐税案?这...这牵扯太大,恐有危险。”
“我知道危险。”沈清鸢道,“但若不查,危险会自己找上门来。苏大夫,济世堂在江南可有分号?”
“有一家,在扬州。”苏谨道,“掌柜姓李,是我的徒弟,可靠。”
“请苏大夫修书一封,我要派人去江南。”沈清鸢道,“另外,京中这边,也请苏大夫帮忙查查,哪些官员与这案子有关,特别是...与柳文博有来往的。”
苏谨沉吟片刻,点头道:“好,老夫尽力。不过小姐,你要小心。这案子水深,背后可能涉及...皇权争斗。”
“我明白。”
从济世堂出来,沈清鸢又去了一品茶楼。
茶楼掌柜见到玄铁令,态度恭敬:“沈小姐有何吩咐?”
“我要知道三皇子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与江南盐税案有关的。”沈清鸢道,“另外,柳文博升任户部郎中,是谁举荐的?”
“是。”掌柜应下,“三日后给小姐答复。”
“还有,”沈清鸢顿了顿,“北境...有消息吗?”
掌柜摇头:“殿下那边军务繁忙,最近消息传递不便。不过三日前有信来,说一切安好,让小姐不必担心。”
沈清鸢心中稍安。
萧煜平安就好。
离开茶楼时,天色已晚。
街道上行人稀少,寒风凛冽。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再次停下。
“小姐,前面有人拦路。”车夫紧张道。
沈清鸢掀开车帘,只见前方站着三个黑衣人,蒙面持刀,眼神凶戾。
又来?
她冷笑,对阿七道:“留一个活口,其他杀。”
阿七点头,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不过几个呼吸,两个黑衣人倒地,最后一个被阿七掐住脖子,提了过来。
“说,谁派你们来的?”沈清鸢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阿七手中用力,黑衣人脸色涨红,几乎窒息。
“是...是三皇子...”他终于吐出一句。
三皇子?
沈清鸢眼神一冷。
他果然等不及了。
“三皇子派你们来做什么?”
“抓...抓你回去...”黑衣人断断续续道,“殿下说...说要用你牵制靖王...”
沈清鸢心中一震。
萧煜在北境手握兵权,三皇子这是想用她来威胁萧煜?
好毒的计策!
“除了你们,还有谁?”
“还...还有一队人,去...去镇国公府了...”
沈清鸢脸色大变。
“回府!快!”
马车调头,疾驰向镇国公府。
赶到时,府内已是一片混乱。
有黑衣人正在与府中护卫交战,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
沈清鸢跳下马车,阿七护在她身前。
“父亲呢?”她抓住一个慌乱跑过的丫鬟问。
“在...在正院...”
沈清鸢冲向正院,沿途有几个黑衣人拦截,都被阿七解决。
正院门口,沈翊手持长剑,与几个黑衣人战在一处。他虽年过四旬,但武将出身,功夫不弱,一时不落下风。
但对方人多,渐渐将他围住。
“父亲!”沈清鸢喊道。
沈翊分神回头,一个黑衣人趁机一刀劈来!
“小心!”
沈清鸢来不及多想,手中银针疾射而出,正中黑衣人手腕。
黑衣人吃痛,刀势一缓,被沈翊反手一剑刺中肩头。
阿七此时已杀到,剑光如虹,瞬间解决两人。
其余黑衣人见势不妙,呼啸一声,四散而逃。
“追!”沈翊喝道。
“不必了。”沈清鸢拦住他,“问清楚是谁派来的更重要。”
她走到那个被阿七制住的黑衣人面前,扯下他的面巾。
是个陌生面孔。
“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冷笑:“要杀就杀,休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是吗?”沈清鸢取出一枚药丸,强行塞进他口中,“这药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若不说,就慢慢享受吧。”
药丸入口即化,黑衣人很快脸色发青,浑身抽搐,痛苦地蜷缩在地。
“我说...我说...”他哀嚎道,“是...是三皇子...他让我们抓沈大小姐...若抓不到...就杀了镇国公...制造混乱...”
沈翊脸色铁青:“三皇子...他竟敢如此!”
沈清鸢给黑衣人喂了解药,对阿七道:“把他关起来,好生看管。”
“是。”
沈清鸢扶住父亲:“父亲,您没事吧?”
沈翊摇头,望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鸢儿,是父亲没用,连累了你...”
“不是父亲的错。”沈清鸢沉声道,“是三皇子狗急跳墙。他定是见拉拢不成,便想用强。”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
沈清鸢眼中闪过寒光:“当然不。他既然先动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扶父亲回房休息,随后唤来赵管事。
“通知所有护卫,加强戒备。从今日起,府中进出严查,尤其是柳姨娘院里的人。”
“是。”
“另外,”沈清鸢压低声音,“派人盯着三皇子府。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
安排妥当后,沈清鸢回到书房,提笔写信。
一封给萧煜,告知京中情况,让他小心防范。
一封给太后,状告三皇子派人袭击国公府。
第三封...她犹豫片刻,还是写了——是给皇帝的密奏。
一、她以镇国公府嫡女的身份,状告三皇子萧铭三条大罪:结党营私、拉拢武将、意图不轨;插手江南盐税案、贪污受贿;派人袭击朝廷重臣府邸、形同谋反。
这三条罪名,条条致命。尤其最后一条,有活口为证,铁证如山。
她知道,这封信一旦递上去,便再无转圜余地。她与三皇子,将彻底对立。
但她别无选择。对方已然亮剑,她必须还击,而且...要一击致命。
写完信,她唤来阿七。
“这封信,你亲自送进宫,交到皇上手中。记住,务必亲手交付,不可经他人之手。”
“是。”
阿七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鸢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这一局,她赌上了所有。若胜,三皇子将失势,她也能暂时安全;若败...
她握紧拳头。不,绝不能败。母亲的血仇未报,萧煜还在北境奋战,她不能倒下。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京城的天空,即将迎来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