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请君入瓮(2/2)
她顿了顿:“那三人中,总有一个会开口。到时候,你便毫无价值了。”
地牢里一片沉默,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良久,汉子哑声道:“我说……是柳二爷……柳姨娘的兄长……他让我们在朱雀大街制造混乱,趁乱夺走大小姐身上的一支簪子……若夺不到,就……就杀人灭口……”
“可有凭证?”
“有……柳二爷给了一百两订金,银票上有永昌钱庄的暗记……藏在我住处床板下的暗格里……”
沈清鸢点点头,对黑衣人道:“带人去取。”
她又看向汉子:“你说的是真是假,很快便知。若属实,我说话算话。”
离开地牢时,沈翊已在外面等候,脸色铁青——显然他听到了全部。
“父亲打算如何处置?”沈清鸢问。
沈翊沉默许久,才道:“柳氏……终究是灵薇和文轩的生母。”
沈清鸢明白了。他不会要柳姨娘的命,至少现在不会。
“女儿明白。”她垂下眼,“但今日之事,必须有个交代。否则日后人人都会觉得,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可以随意欺辱。”
“你想如何?”
“第一,柳姨娘禁足,无父亲手令不得出院子半步,她院中所有仆从全部换掉。”沈清鸢条理清晰地说,“第二,柳二爷身为朝廷官员亲属,竟雇凶杀人,必须移送官府。永昌钱庄与镇国公府的所有往来,即刻断绝。”
“第三,”她抬起眼,“母亲的所有遗物,从今日起由女儿全权接管。清芷院的账目独立,不再经由公中。”
沈翊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有些陌生。那个从前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孩子,何时变得如此果决?
“……依你。”他最终道,“但柳氏禁足之事,不要声张。对外就说她染病,需要静养。”
“女儿明白。”
回到清芷院时,天已擦黑。
青黛迎上来,低声道:“小姐,三小姐在房里等您。”
沈清鸢脚步一顿:“她等了多久?”
“快一个时辰了。奴婢说您不在,她非要等。”
“让她去书房。”
沈灵薇走进书房时,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她一见到沈清鸢,便直直跪了下去。
“长姐……求长姐饶我母亲一命……”
沈清鸢坐在书案后,静静望着她:“三妹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长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沈灵薇重重磕了个头,“我知道母亲犯了错,罪该万死……可她终究是我们的母亲啊!求长姐看在姐妹情分上,饶她这一次……”
“三妹,”沈清鸢语声缓缓,“若今日遇袭的人是你,你还会为她求情吗?”
沈灵薇蓦地僵住。
“你不会。”沈清鸢替她接了话,“因为你心里清楚,若今日死的是我,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
“长姐……”
“起来吧。”沈清鸢轻轻叹了口气,“父亲已经定了,柳姨娘禁足养病。只要她安分守己,性命是无碍的。”
沈灵薇这才起身,抽噎着道:“谢长姐……谢长姐……”
“但你也要明白,”沈清鸢望着她,目光沉静,“从今往后,你们母女好自为之。若再动什么歪心思,就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灵薇明白……再也不敢了……”
送走沈灵薇,沈清鸢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今日这一局,她赢了。
但也只是第一步而已。
柳姨娘虽被禁足,她的兄长却已被送官——这仇,无疑结得更深了。还有老夫人……今日她突然转变态度,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另有盘算?
以及那支紫玉莲花簪……
沈清鸢从暗格中取出锦盒,缓缓打开,簪身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母亲,您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小石子敲击窗棂的声音。
沈清鸢警惕地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月光下,院墙上坐着一道身影,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萧煜。
他怎么会来?
沈清鸢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推开了窗户。
萧煜跃下墙头,身姿轻盈地落地,走到窗前。
“你怎么……”沈清鸢话未说完,萧煜已将一个油纸包递了进来。
“路过,顺便给你带点吃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你今日遇袭了?”
油纸包里是还带着温度的栗子糕,香气扑鼻而来。
沈清鸢接过,心头微微一暖:“已经解决了。你的人帮了大忙,多谢。”
“不必谢我。”萧煜望着她,“你自己布的局,很漂亮。”
他果然都知道了。
沈清鸢并不意外。以萧煜的手段,京城里发生的事,很少能瞒得过他。
“但还是太冒险了。”萧煜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做吗?”
“不会。”萧煜坦然道,“太危险了。”
沈清鸢笑了笑:“所以才不能告诉你。”
萧煜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萧煜忽然开口:“那支簪子……你打算何时去济世堂?”
沈清鸢一怔:“你也知道?”
“林夫人的事,我查过一些。”萧煜没有隐瞒,“济世堂的苏大夫,是你母亲的故交。他这些年,一直等着有人持簪上门。”
“你连这个都知道……”沈清鸢抿了抿唇,“那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母亲留下的,不止那四处产业。”萧煜望着她的眼睛,“还有一条线——一条通往‘医毒谷’的线。”
医毒谷。
沈清鸢曾在母亲留下的医书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医道门派,亦正亦邪,医术与毒术皆冠绝天下。
“母亲怎么会……”
“林夫人年轻时,曾救过医毒谷一位长老的性命。”萧煜道,“那位长老留下承诺,持信物者,可求医毒谷办三件事。”
三件事。
沈清鸢握紧了手中的簪子。
“你想去吗?”萧煜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清鸢摇了摇头,“清芷院刚整顿好,柳氏虽被禁足,余党还未肃清。况且……我还需要更多准备。”
萧煜点了点头:“谨慎些是对的。医毒谷虽重承诺,但也危险。那里的人,不好打交道。”
“你好像很了解?”
“打过几次交道。”萧煜淡淡道,“算不上愉快的经历。”
沈清鸢还想再问,萧煜却道:“我该走了。栗子糕趁热吃。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沈清鸢:“这是我的信物。若有急事,持此牌到城南‘一品茶楼’,自会有人接应你。”
玉牌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煜”字。
“这太贵重了……”沈清鸢想推辞。收着。”萧煜语气不容拒绝,“我不想下次听闻你遇袭的消息时,只能做些事后补救的无用功。”
他话音落下,不等沈清鸢回应,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身影迅速隐入沉沉夜色。
沈清鸢握着那方尚带他体温的玉牌,在窗前伫立良久。
书房里,栗子糕的甜香悄然弥漫。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第二日,镇国公府传出消息:柳姨娘突发急病,需静心调养,即日起闭门谢客。其兄长柳二爷因牵涉一桩盗窃案,已被移送官府查办。
与此同时,沈清鸢正式接管母亲留下的全部遗物,清芷院也开始独立核算账目。
老夫人称病免去了众人的每日请安,一连三日未曾见客。
沈灵薇变得异常安静,每日除了去柳姨娘处“侍疾”,便只待在房里绣花。
表面看来,府中一切风平浪静。
但沈清鸢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涌仍在悄然翻涌。
第四日午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去一趟济世堂。
不是城西的分号,而是城南的总号。
是时候,见一见母亲留下的第一位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