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凤体垂危（1/2）
栖凤殿内死寂一片，恍如坟茔。皇后卧于凤榻之上，面色青紫，唇色乌暗，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七八个太医跪伏榻前，额上冷汗涔涔，却无一人敢上前施针。
“废物！一群废物！”皇帝在殿中焦躁踱步，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簌簌的摩擦声响，“皇后中毒已逾半个时辰，你们竟连毒源都诊查不出！”
太医院院判刘院判——刘婉柔的父亲，在刘贵妃倒台后侥幸保住职位，此刻浑身抖如筛糠：“皇上息怒……娘娘脉象诡异，似毒非毒，臣等从未见过此等异状……”
“从未见过？那朕养你们何用！”皇帝暴怒之下一脚踹翻紫檀案几，文房四宝哗啦散落一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声：“沈清鸢到——”
“快宣！”
沈清鸢疾步入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快步走向凤榻。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噬心蛊的红痕虽已消退，但残留的刺痛感仍在提醒她刚刚经历的生死劫难。
“民女沈清鸢，叩见……”
“免礼！”皇帝打断她的话，急切道，“快看看皇后！”
沈清鸢在榻前跪下，先观皇后面色，再诊其脉象。指尖触及皇后腕脉的瞬间，她心头剧震——这脉象，竟与三个时辰前她自己所中的噬心蛊有七分相似！
但细辨之下，又有不同。她所中的噬心蛊是蛊虫入血，毒性猛烈直接；而皇后脉象中，除了蛊毒特有的阴寒之气，还缠绕着另一种更隐蔽、更绵长的毒素，如藤蔓般死死缚住心脉。
“娘娘中的是复合毒。”沈清鸢沉声开口，“一为蛊毒，与民女所中之毒同源；二为慢性毒，至少已潜伏三月有余。”
“复合毒？”皇帝眼神一凛，“可解吗？”
沈清鸢没有立即回答。她翻开皇后眼睑，见瞳孔微微扩散；又轻按其腹部，皇后虽处昏迷，仍无意识地蹙起眉头，显然腹内有痛感。
“需要先查明毒物来源。”她转向跪在地上的女官，“娘娘今日用过何物？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女官颤声回禀：“娘娘今日只用了早膳——清粥、小菜、燕窝羹。午后在御花园赏梅，饮过一杯热茶。之后……之后便忽然晕倒了。”
“燕窝羹和热茶可有剩余？”
“有！奴婢都妥善留着！”女官急忙取来两个碗盏。
沈清鸢先查验燕窝羹。她用银针探入羹中，银针未变颜色；又取出一小瓶特制药水，滴入羹内，药水也未发生异常。看来并非常规毒物。
对热茶的查验更为仔细。她凑近碗盏嗅闻茶汤，有淡淡的梅花清香——正是皇后最爱的“雪梅茶”。但细闻之下，茶香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似鱼腥，又隐隐带着铁锈味。
“这茶叶……是谁准备的？”她问道。
“是……是刘医女送来的。”女官声音压得更低，“刘医女说，这是她特意为娘娘调制的养颜茶，用冬雪浸泡的梅花，还加了少许珍珠粉……”
刘婉柔。
沈清鸢眼神骤然变冷。她取出那枚从太医署玉蝉中得到的蛊王珠，珠子在掌心泛着温润的绿光，当她靠近茶碗时，珠子的光芒忽然大盛！
“茶中有蛊。”她笃定道，“而且是经过改良的蛊毒，混入了慢性毒药，所以发作迟缓，不易察觉。”
皇帝脸色铁青：“刘婉柔现在何处？！”
“回皇上，刘医女……一个时辰前告假出宫了。”侍卫统领跪地禀报，“说是家中老母病重，要回去侍疾。”
“追！全城搜捕！”皇帝怒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侍卫统领匆匆退下，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沈清鸢已取出金针。她先刺皇后十宣穴放血——这是急救中毒的常规手法。黑血滴入银盆，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可见毒性之烈。
“皇上，民女需要几味药材。”她提笔写下药方，“千年人参一支、天山雪莲三朵、南海珍珠粉五钱、西域血竭二两……还有，百年以上陈艾叶半斤。”
这些药材，任何一味都价值连城，且极难寻得。但皇帝看都未看药方，直接下令：“开启内库，所有药材任沈姑娘取用！一刻钟内务必备齐！”
内侍飞奔而去。沈清鸢继续施针，她用的是“逆脉针法”，将毒性暂时逼向四肢末梢，延缓其攻心速度。每下一针，她额上的冷汗便多一层——自己体内的蛊毒虽已解除，但元气大伤，此刻全凭意志支撑。
“沈姑娘……”萧煜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低声道：“你刚解了毒，不宜过度耗费心神。”
“我撑得住。”沈清鸢咬着牙道，“皇后娘娘若有不测，太医署那件事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那些人……就是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她口中的“那些人”，自然包括三皇子一党，也涵盖了所有反对变革的势力。皇后是她在宫里最大的靠山，一旦皇后倒下，她便会孤立无援。
针行至第七针时，皇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大口黑血。那黑血里，竟有细小的白色虫卵在蠕动！
“是蛊卵！”一位老太医惊声呼道，“皇后娘娘体内已经孕育蛊虫了！”
沈清鸢的面色愈发凝重。蛊卵意味着毒性早已深入脏腑，且蛊虫正在皇后体内孵化。一旦孵化完成，皇后就会成为蛊虫的宿主，生死完全由施蛊之人掌控。
“来不及等药材了。”她当机立断道，“我得立刻为娘娘驱蛊。”
“怎么驱？”
“以蛊王珠为引，把蛊虫逼出来。”沈清鸢取出那枚曾救过她性命的珠子，“但这个法子十分凶险，得有人用真气护住娘娘的心脉，防止蛊虫反噬。”
她看向萧煜。在场众人里，只有萧煜习武，且内力深厚。
萧煜毫不犹豫道：“我来。”
“世子得知道，”沈清鸢郑重道，“这个法子要是失败了，护脉的人也会被蛊毒侵体，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性命不保。”
“我清楚。”萧煜已经在榻前盘膝坐下，“开始吧。”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将蛊王珠放在皇后眉心。珠子骤然绿光大盛，把整个凤榻都笼罩在其中。她双手各执三枚金针，同时刺入皇后身上的六大要穴。
皇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像是有无数小虫在蠕动，鼓起一片片诡异的凸起。沈清鸢额上汗如雨下，可她的双手却稳如磐石，继续下针。
萧煜双掌抵住皇后的背心，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能感觉到，皇后体内有一股阴寒的力量在疯狂抵抗，试图吞噬他的真气——那正是蛊虫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皇后的咽喉处一阵剧烈蠕动，她猛地张口，吐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蛊虫、血块和毒液混合而成的秽物。秽物落在银盆里，竟然还在蠕动！
沈清鸢眼疾手快，一针扎在秽物中央。那些细小的蛊虫发出尖锐的嘶鸣，渐渐不动了。
“成了……”她长舒一口气，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萧煜扶住她：“你怎么样？”
“没事……”沈清鸢勉强站稳，“蛊虫已经驱出来了，但慢性毒还在。得立刻用药。”
就在这时，内侍捧着药材回来了。所有药材都备齐了，唯独少了一味——百年陈艾叶。
“艾叶呢？”沈清鸢急声问道。
“回姑娘，内库里的百年陈艾叶……三日前被刘医女借走了。”内侍颤声道，“她说要研制新方子，需要用这味药……”
又是刘婉柔！
沈清鸢脑中飞快思索着替代方案。陈艾叶是驱寒解毒的要药，尤其是针对这种深入骨髓的慢性毒，非它不可。没有陈艾叶，药效至少要减半。
“用十年的艾叶行不行？”皇帝问道。
“不行。”沈清鸢摇头，“药力不够，没法根除余毒。”
殿内再次陷入绝望。皇后虽然暂时驱了蛊，但慢性毒仍在侵蚀她的生机。要是没有解药，最多还能撑三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老朽这里有百年艾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院正站在殿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木匣。他今日在太医署受了不小的惊吓，此刻须发凌乱，官袍上还沾着灰尘，可眼神却清明而坚定。
“院正大人……”沈清鸢又惊又喜。
孙院正走进殿内，向皇帝行礼道：“老臣家里藏着祖传的百年艾叶，已经保存三代了。愿意献给皇后娘娘解毒。”
他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叠放着干枯的艾叶，颜色深褐，散发着浓郁的药香——确实是百年以上的陈艾。
“孙院正，”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今日太医署的事，朕已经知道了。你受委屈了。”
“老臣不敢。”孙院正垂首道，“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况且……”他看向沈清鸢，“要是没有沈姑娘明察秋毫，老臣这三十年的冤屈，恐怕到死都没法昭雪。”
这话发自肺腑。太医署那件事里，沈清鸢不仅救了他的命，更洗刷了他背负三十年的污名。
皇帝点了点头：“好。沈姑娘，”速速制药。”
有了齐全的药材，沈清鸢立刻着手配制。她将人参、雪莲、珍珠粉等药材按精确比例调配妥当，又加入特制的解毒药引，最后放入陈艾叶，以文火缓缓煎煮。
煎药需耗时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殿内无人离开。皇帝坐在榻边，握着皇后的手，始终沉默不语。萧煜守在沈清鸢身旁，以防再生意外。孙院正则与几位太医商议着后续的调养方案。
沈清鸢守在药炉前，凝视着跳跃的火苗，心中思绪翻涌。
今日之事，未免太过巧合。她刚解开噬心蛊，皇后便中了蛊毒；她急需百年艾叶，内库的存货偏偏被刘婉柔借走；而孙院正“恰巧”家中藏有此药……
这一切，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让她解毒，却又设置重重障碍；给她一线希望，随即又将她推入绝望。最终，在她山穷水尽之际，又送来转机。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药好了。”她收回纷乱的思绪，将煎好的药汤倒入玉碗。
药汤呈澄澈的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既有艾叶的辛烈，又有雪莲的清雅，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那是血竭的味道。
沈清鸢亲自喂药。皇后虽处于昏迷状态，但吞咽反应尚存，药汤被一口口缓缓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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