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黎明前的暗战（2/2）
“咔”的一声轻响，床板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就是这里。”萧煜点燃火折子，“跟我来。”
密道很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显然多年未曾使用。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石阶，上去是一扇木门。
萧煜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声音。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到，外面是一间密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皇帝。
皇帝比沈清鸢上次见到时消瘦了许多，面色蜡黄，但眼睛是睁开的，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煜儿……”皇帝声音微弱。
“父皇！”萧煜快步上前，跪在床前，“儿臣来迟了。”
“不迟……正好。”皇帝目光落在沈清鸢身上，“这位是……”
“这是沈将军的女儿，沈清鸢。”萧煜说，“就是她查出太子下毒，送来解药。”
皇帝眼中闪过欣慰之色：“沈毅的女儿……好，好。朕对不起沈将军，当年……”
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沈清鸢连忙上前把脉，心中一沉——皇帝的身体已被毒素侵蚀太久，即便解了毒，也时日无多了。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太子的人随时会来。”沈清鸢说，“请陛下随我们离开。”
“走……去哪？”皇帝苦笑着说，“朕这般情形，还能去往何处？”
“前往宫外，召集忠臣，揭露太子的阴谋。”萧煜说道，“父皇，只要您尚在，太子便不敢公然篡位。”
皇帝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道：“好……朕听从你们的安排。但密道出口位于御花园的假山处，那里……恐怕已然设有埋伏。”
“儿臣另有打算。”萧煜说道，“玉宸宫的密道实则有两条，一条通往养心殿，另一条……通往宫外。”
原来他留有后手。沈清鸢心中略微安定下来。
他们搀扶起皇帝，三人沿着密道的另一条岔路前行。这条路比之前那条更为狭窄、陡峭，皇帝行走得十分吃力，没走多远便气喘吁吁。
“父皇，儿臣背您。”
“不必……朕还能坚持。”皇帝咬牙坚持着，“煜儿，若今日之事失败，你就自行离去，莫要管朕。你是纯妃唯一的骨血，不能在此断送性命。”
“父皇莫要说这般话语，我们必定能够出去。”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是一处荒废的枯井，井口被杂草所掩盖。
萧煜率先爬上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将皇帝和沈清鸢拉了上来。此处已然是宫外，是一片荒废的园林，远处能够看见城墙。
“这是……西苑？”皇帝辨认出此地，“先帝当年狩猎之处，后来荒废了。”
“正是。”萧煜说道，“儿臣已安排人在此接应，就在前面的树林里。”
三人相互搀扶着朝树林走去。皇帝身体虚弱，走几步便要歇息片刻，速度极为缓慢。沈清鸢心中焦急万分，不断回头张望，生怕追兵赶来。
快到树林时，前方忽然出现几个人影。萧煜心中一紧，正要拔剑，对方却举起一面黑旗——是黑风寨的信号！
“殿下！”雷彪从树林中奔出，“快，追兵来了！”
话音刚落，后方便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太子的人马追来了！
“带陛下先走！”萧煜拔出佩剑，“我来断后！”
“不行，你的伤势……”
“顾不上了！”萧煜推了她一把，“雷寨主，拜托你了！”
雷彪咬牙道：“殿下保重！”背起皇帝，带着几个兄弟往树林深处跑去。
沈清鸢却并未离去，而是站到萧煜身旁：“我说过，生死与共。”
“清鸢你……”
“别说了，他们来了。”
追兵已然赶到，约有二十余人，全是太子府的精锐侍卫。为首的正是太子的心腹，侍卫统领周冲。
“七殿下，束手就擒吧。”周冲冷笑道，“太子有令，只要殿下交出陛下，可饶殿下性命。”
“休想！”萧煜横剑在前，“周冲，你也是朝廷命官，助纣为虐，就不怕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周冲大笑道，“成王败寇，历史由胜者书写。七殿下，您若识趣，就……”
他话未说完，萧煜已一剑刺来。周冲慌忙格挡，两人战作一团。
沈清鸢不会武功，但她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几个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瓷瓶碎裂，里面的粉末飞扬起来，几个冲在前面的侍卫吸入粉末，顿时头晕目眩，倒地不起。
“迷药！小心！”周冲大喊。
但已然晚了。沈清鸢又摔出几个瓷瓶，这次是“痒痒粉”，沾上皮肤便奇痒难忍。侍卫们乱作一团，战斗力大幅减弱。
萧煜趁机连伤数人，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将他包围起来。他伤未痊愈，久战之下体力不支，一个疏忽，左肩中了一剑。
“萧煜！”沈清鸢惊叫出声。
就在这时，树林中又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李崇山和赵勇！
“殿下勿慌，李崇山在此！”
李崇山虽年过六旬，但宝刀未老，一柄大刀虎虎生风，瞬间砍倒两人。赵勇带着羽林卫的兄弟也加入战团，局势瞬间逆转。
周冲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李崇山一刀拦住去路。
“周冲，当年你在北境当差时，老夫待你不薄。为何投靠太子，陷害忠良？”
周冲面色惨白：“李将军……各为其主，我也是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李崇山怒喝道，“今日就替那些冤死的将士，讨个公道！”
两人战作一团，周冲不是对手，十几个回合后，被李崇山一刀斩于马下。
其余侍卫见首领身亡，纷纷投降。
战斗结束，李崇山连忙去查看萧煜的伤势。左肩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沈清鸢已撕下衣襟为他包扎。
“陛下呢？”李崇山问道。
“雷寨主带着往密道方向去了。”萧煜说道，“我们快“去接应。”
众人正准备动身，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紧接着，大地震动，马蹄声如雷霆般轰响——是大批骑兵！
“是京营的兵马！”赵勇脸色骤变，“太子调动了京营！”
京营是守卫京城的精锐部队，有上万人。若真是太子调来的，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快走！”李崇山当机立断，“去密道！”
众人护着萧煜和沈清鸢往树林深处奔去。后方追兵已至，箭如雨点般落下，几个兄弟中箭倒地。
密道入口就在前方，雷彪已带着皇帝在那里等候。见他们回来，赶忙打开入口。
“快进去！”
众人依次进入。李崇山最后一个进去，正要关门时，一支箭射来，正中他后背。
“李将军！”萧煜惊呼。
“快走……别管我……”李崇山咬牙拔掉箭矢，用力关上密道门，落下门栓。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沈清鸢赶忙为李崇山检查伤口，箭伤很深，血流不止。
“将军，您……”
“没事，死不了。”李崇山惨笑着说，“当年在北境，比这更重的伤我都受过。快走，他们很快会找到入口。”
密道很长，众人搀扶着伤员，艰难前行。皇帝本就身体虚弱，走了这么久已到极限，全靠雷彪背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出口在一处荒山破庙的神像后面。众人爬出来，已到城外。远处，京城城墙巍峨，城楼上灯火通明，显然全城已戒严。
“陛下，您怎么样？”萧煜关切地问道。
皇帝靠坐在墙角，喘息着说：“朕……还行。这是哪里？”
“西郊，离城十里。”雷彪说道，“这里是黑风寨的一个据点，暂时安全。”
“陛下需要休息，伤口也需要处理。”沈清鸢说，“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破庙虽破旧，但能遮风挡雨。雷彪让兄弟们在外围警戒，沈清鸢则为众人处理伤口。
李崇山的伤最重，箭上有毒，沈清鸢用银针逼毒，又敷上草药，但效果有限。李崇山面色发黑，显然中毒已深。
“将军，您……”
“沈姑娘，不必费心了。”李崇山握住她的手，“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够本了。只是……没能看到北境将士沉冤得雪，没能看到太子伏法，心有不甘啊。”
“将军别说这种话，您会好起来的。”沈清鸢眼泪夺眶而出。
“傻孩子，生死有命。”李崇山转头看向萧煜，“殿下，老臣有几句话，要交代给您。”
萧煜跪在他面前：“将军请讲。”
“第一，陛下龙体已受损，恐难长久。殿下要早做准备。”
“第二，太子虽控制了京城，但各地藩王、边关大将，未必都服从他。殿下可联络他们，尤其是……沈将军的旧部。”
“第三，”李崇山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这是北境军的调兵虎符，一半在李维正那里，一半在老夫这里。老夫这一半……交给殿下。有了它，可调动北境十万大军。”
萧煜双手接过虎符，眼中含泪：“将军……”
“殿下，大周的江山……就拜托您了。”李崇山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将军！将军！”萧煜连声呼唤，但李崇山已没有回应。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最终死在了这荒山破庙里，至死都惦记着江山社稷。
皇帝在一旁看着，老泪纵横：“是朕……对不起你们……”
萧煜将虎符小心收好，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父皇，将军不会白死。儿臣发誓，定要铲除奸佞，还天下一个太平！”
夜幕降临，破庙里燃起篝火。皇帝服了药，沉沉睡去。萧煜和沈清鸢守在火堆旁，相对无言。
“接下来怎么办？”沈清鸢轻声问道。
“等。”萧煜看着跳动的火焰，“等天亮，等消息。雷寨主已派人去联络各地藩王和边关将领。若他们支持我们，就有翻盘的可能。”
“若他们不支持呢？”
“那就打回去。”萧煜眼神凌厉，“用这半枚虎符，调北境军南下。太子虽控制了京城，但大周不止一个京城。”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杀伐决断的萧煜，与江南那个温润如玉的七皇子，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清鸢，”萧煜忽然握住她的手，“若我……若我最终要走那条路，双手沾满鲜血，“你会……怕我吗？”
沈清鸢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怕。但我不想看到你变成那般模样。”
“我亦不想如此。”萧煜苦笑着说道，“可有时，实在是别无选择。”
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光影明灭不定。沈清鸢倚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只是……答应我，尽量少杀人。王掌柜、李将军、冯公公……已经有太多人离世了。”
“我答应你。”萧煜搂住她，“待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远走他乡。去江南开一家医馆，你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我……我给你当帮手。”
“你懂医术吗？”
“不懂，但我可以学。”
沈清鸢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却夺眶而出。那样的日子，真的会到来吗？
庙外，夜色浓重。远处京城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宫中的钟声。
难道皇帝驾崩了？两人心中一惊。
但仔细聆听，那并非丧钟，而是警钟。原来是太子在召集兵马，于全城展开搜捕。
这一夜，许多人辗转难眠。而当黎明降临，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为残酷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