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再等等 等两天（1/1）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凉凉的。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梦见那条路。那个人又出现了。背对著我。他说了一个字——你。他想转身，但没有完全转过来。我看见了半张脸。不认识，但见过。”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汁聚成一个小点，慢慢洇开。他盯著那个墨点，盯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写：“见过。不是在梦里，是在更早的地方。早到我还不知道什么是修仙，早到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灵根，早到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活。”
他放下笔，合上帐本。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细，像谁用指甲在天上划了一道痕。他想起了那个人侧头时的样子。那只耳朵，那一小截下巴，那一道脖子的弧线。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第二天早上，胡三发现他眼圈发青，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做了个梦。胡三问什么梦，他说梦见一个人。胡三说梦见谁了，他说不知道。胡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只是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面前。
杨凡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很香。他想起那个人站在人群里的背影，走得很慢，和周围那些匆匆忙忙的人不一样。那个人不著急。他也不著急。但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出现，想知道他说的那个“你”是什么意思，想知道他半转过去的那张脸，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赵明发现他这几天话更少了。以前还会坐在树下喝茶发呆，现在连茶都喝得少了，经常端著茶杯半天不动一下。赵明没有问，只是在帐本上记了一笔：“某月某日，杨前辈话少。似有心事。”写完之后，他看了那行字很久，又加了一句：“但饭照吃。”
慕容衡也发现了。他站在老槐树下打完拳，走到杨凡面前，看了他一眼。“没睡好”杨凡点头。慕容衡没有再问，只是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並肩坐著，看著天边的云。过了很久，慕容衡忽然说：“做梦了”杨凡转头看他。慕容衡没有看他，只是看著那些云。“梦见什么了”
杨凡沉默了一会儿。“梦见一个人。”慕容衡问：“认识吗”杨凡说：“不认识。但见过。”慕容衡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坐著，看云。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飘。
那天晚上，杨凡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条灰色的路，还是那些高楼，还是那些匆匆忙忙的人。那个人站在路对面，还是背对著他。但这一次，杨凡没有试图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背影。那个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站著。
两个人，隔著一条路，站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动了。他转过身来。很慢，像慕容衡打拳一样慢。先是肩膀转过来，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腰。杨凡盯著他，盯著那张脸一点一点露出来。先是侧脸，然后是半边脸，然后是整张脸。
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不是长得像，是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只是头髮短，衣服怪，眼神不一样。那个人的眼神里没有他见过的东西——没有修仙界的沧桑，没有三万年的沉重，没有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影子。那个人的眼神很乾净，很亮，像是什么都没有经歷过，又像是什么都经歷过。
他们面对面站著。隔著一条灰色的路，隔著无数匆匆走过的人，隔著杨凡说不清的东西。那个人看著他，他也看著那个人。
然后那个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他自己笑起来一模一样。那个人说：“你看见我了。”杨凡说：“看见了。”那个人说：“你一直都能看见。只是忘了。”杨凡问：“忘了什么”那个人想了想，说：“忘了你是谁。”
杨凡愣住了。那个人看著他，目光平静。“不是修仙的杨凡，不是三万年前的杨凡，不是那个转世轮迴的杨凡。是更早的。早到还没有杨凡这个名字。”杨凡问：“那我是谁”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笑著。然后他转身，走进人群里。这一次，他走得不慢。很快，很快，像是赶著去什么地方。杨凡想追，脚还是动不了。他只能站在路边，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灰色的尽头。
杨凡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鸟在叫，猫在叫，胡三在厨房里生火。他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心跳得很慢，很稳。没有慌，没有怕，只是空。那种空不是难受，是乾净。像一张被擦乾净的桌子，什么都没有，但你可以放任何东西。
他躺了很久。然后坐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那个帐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蘸了墨，写了一行字：“梦见那个人。他转过来了。和我一模一样。他说，我忘了自己是谁。不是修仙的杨凡，不是三万年前的杨凡，是更早的。”
他放下笔，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帐本，放回书架。
胡三在厨房里喊：“吃饭了！”赵明从柜檯后站起来，合上帐本。慕容衡从树下转过身，走回屋里。杨凡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著粥、馒头、一小碟咸菜。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胡三端著碗，看著他们三个，笑了。“吃饭。”
杨凡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但很香。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你一直都能看见，只是忘了。”忘了什么忘了自己是谁。不是修仙的杨凡，不是三万年前的杨凡，是更早的。早到还没有杨凡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等他。等他想起来。不著急。他也不著急。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