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戴安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1/2)
深夜的罗斯柴尔德庄园客房,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沈易独自站在窗前,凝望窗外月色浸染的庄园。
草坪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薄霜,在清冷月华下泛起细碎的银白光泽,宛若有人将星河揉碎,轻轻洒落在静谧的草地上。远处山丘的轮廓沉在墨色天际之下,起伏延绵,犹如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静默中透着庄严的厚重。
他的目光移向墙上的老式座钟——指针正指向十点四十分。
伦敦的夜色,总是格外适合沉思。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听筒,缓缓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过三声后被接起。斯宾塞伯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却依然保持着英伦贵族特有的、略带距离感的矜持与礼节。
“沈?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沈易向后靠进椅背,声音平稳:
“打扰您休息了,伯爵先生。并非急事,只是想问问您明日是否得空。”
斯宾塞伯爵静默了一瞬。
“明日?上午议院有会议,下午倒是可以腾出时间。”
“我在伦敦,”沈易说道,“明日要去通讯公司看看。若您方便,想邀您同行。”
斯宾塞伯爵的语气明显提起了精神:
“你到伦敦了?怎么不早些告知?”
沈易唇角微扬:
“昨日方到,处理了些私事,今日才算得闲。”
斯宾塞伯爵轻哼一声:
“私事?怕不是与罗斯柴尔德家那两位小姐有关吧?”
沈易未置可否。
伯爵低低一叹:
“沈,你这个人啊……罢了,不说这个。明日下午何时?”
“三点。公司在泰晤士河南岸,我派车去接您。”
“不必麻烦,我自行前往。将地址发来即可。”
沈易应道:
“好。”他略作停顿,“另外……戴安娜她……”
斯宾塞伯爵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戴安娜?你想让她也来?”
沈易沉默片刻:
“若她方便的话。她也是公司的一员。”
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
而后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认真:
“沈,你与戴安娜之间的事,我不多过问。她已是成年人,自有主张。但她终究是我女儿——我不愿见她受委屈。”
沈静听着,未作声。
斯宾塞伯爵又轻叹一声:
“我会转告她。来或不来,由她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
沈易握着听筒,在昏黄灯晕中静坐片刻。
随后,他再次拿起听筒,缓缓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铃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易以为不会有人接听。
就在他准备放下听筒时,那头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喂?”
是戴安娜。
沈易握紧听筒,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沉默了两秒。
他开口:“戴安娜,是我。”
那头也静了静。
然后戴安娜轻声说:“我知道。”
又是片刻寂静。
沈易说:
“我在伦敦。”
戴安娜说:
“我知道。父亲方才告诉我了。”
沈易说:
“明日下午三点,通讯公司。你父亲也会来。你……可方便过来?”
戴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希望我来吗?”
沈易说:
“希望。”
电话里又静了几秒。
戴安娜轻轻笑了,那笑意里含着一丝苦涩,却也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沈,你总是如此。想要什么,便直说出来,从不迂回婉转。”
沈易说:
“对你,我不想迂回。”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仿佛都在夜空中悄然偏移了一寸。
然后她说:
“明日下午,我会去的。”
沈易说:
“好。”
戴安娜又轻声补了一句:
“只是去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沈易说:
“我明白。”
戴安娜极轻地叹了口气,气息透过听筒,宛如一片羽毛拂过耳畔:
“沈,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沈易松开听筒,任由它轻轻落回座机。他起身走回窗前,望向窗外。
月光依旧清冽如水,静静泻在庄园的草坪上,将那层薄霜照得愈发皎洁晶莹。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泰晤士河南岸,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静静矗立在秋日薄阳下。
建筑外墙已显陈旧,墙皮斑驳处透着岁月的痕迹,唯独门口那块簇新的铜牌在晨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易辉通讯有限公司。
沈易最先抵达。他独自站在门前,仰头望着这座朴素的楼宇。
去前他亲手播下的那颗种子,如今已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悄然长成了根基扎实的树。
第二辆车平稳停下。车门开启,雅各布·罗斯柴尔德率先踏出,汉娜与莉莉安紧随其后。
雅各布驻足端详眼前的建筑,微微颔首。
“就是这儿?”
“是,”沈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整栋楼都是我们的。”
雅各布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倒是看不出来。”
沈易也笑了,目光沉静:“外面朴素些,里头才见真章。”
交谈间,第三辆车徐徐驶近——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车身线条在日光下流淌着优雅的光泽。
车门打开,斯宾塞伯爵走下。
他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老派贵族特有的、浸润于时光中的从容与优雅。他走向沈易,伸出手。
“沈,好久不见。”
沈易伸手相握:“伯爵先生,感谢您拨冗前来。”
斯宾塞伯爵摆手,语气温和而带着某种分量:
“客气了。我是股东,来看看自己的投资,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身后,车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戴安娜·斯宾塞。
她身穿一袭浅米色风衣,衣摆在微风中轻扬。
长发未加约束地披散肩头,脸上几乎未施粉黛,素净的面容在秋日晨光里,宛若一朵沾着晨露的雏菊,清新而脆弱。
她缓步走到父亲身侧,目光抬起,与沈易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
她亦望着他。
而后,她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刻意维持的礼貌距离:“沈先生。”
沈易亦颔首回应,语气平静:“戴安娜小姐。”
称呼是客气的,语调是疏离的。
然而彼此都心知肚明,那客气与疏离之下,沉淀着多少未曾言说的过往与暗涌。
莉莉安立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唇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未发一言,可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分明写着“有趣”二字。
沈易侧过身,手臂舒展,向众人做了一个清晰而郑重的“请”的手势。
“各位,请进。”
一行人走进大楼。
一楼是大厅,简洁明亮,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易辉的logo。
电梯上了四楼。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长桌,皮椅,投影仪,落地窗外能看到泰晤士河的景色。
本地负责人姓陈,是从香江调过来的元老,四十来岁,精干利落。他站在投影仪前,准备汇报。
众人落座。
沈易坐在主位,左边是雅各布和汉娜,右边是斯宾塞伯爵和戴安娜。
莉莉安坐在沈易对面,正好能看清所有人的表情。
陈经理清了清嗓子。
“各位股东,下午好。我代表易辉通讯英联邦公司,向大家汇报一下目前的运营情况。”
他按下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张欧洲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
“这是我们在欧洲的基站覆盖情况。
截至目前,英国、法国、德国的核心城市已经全部覆盖。
意大利、西班牙的覆盖进度在80%左右。北欧三国进度较慢,只有60%。”
他翻到下一页。
“用户增长方面,欧洲累计用户已突破五十万。
其中英国最多,二十三万;法国次之,十五万;德国十二万。
用户满意度调查显示,好评率在92%以上。”
雅各布问:“竞争对手的情况呢?”
陈经理点点头。
“目前欧洲本土的通讯公司,技术比我们落后至少一代。
他们也在追赶,但短期内很难追上。
最大的挑战来自政策层面——有些国家对通讯行业有保护主义倾向,我们的市场准入受到一定限制。”
斯宾塞伯爵问:
“英国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陈经理摇摇头。
“英国这边很顺利。多亏了伯爵先生的帮助,政府和议会对我们都很友好。”
斯宾塞伯爵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汇报持续了半个小时。
数据很漂亮,前景很光明。
会议结束后,沈易没有示意众人离开。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泰晤士河在午后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宛如铺开一匹流动的锦缎。一艘游轮正缓缓驶过河心,拖出一道细长的白痕,又慢慢弥散于清透的水色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各位,通讯的事暂且告一段落。我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雅各布眉梢微挑:
“哦?什么事?”
沈易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今年我新设立了几家公司——农业、医药、化妆品。”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在空气中微微沉淀:
“都是极具潜力的方向。尤其是医药,未来的利润空间,或许比通讯更为可观。”
斯宾塞伯爵的眼睛倏然亮了:
“医药?你已涉足医药领域?”
沈易颔首:
“是。我们拥有自己的研发团队与核心技术。”
他的语气沉静而笃定:
“头孢类抗生素的改良配方已完成中试,明年即可上市。心血管药物的缓释技术,也已在推进之中。”
他望向雅各布:
“我想请教两位,是否有兴趣合作?”
雅各布沉默片刻,而后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沈,你这可是送钱上门啊。”
沈易摇头:
“送钱谈不上。但这确实是值得投入的项目。”
他的目光沉静如潭:
“医药行业门槛高、利润厚、周期长。我独自运作也能做起来,但若能与二位合作,在欧洲市场铺开局面,速度会快上许多。”
雅各布注视着他:
“你想如何合作?”
沈易答道:
“在欧洲设立分公司。罗斯柴尔德家族担任代理,负责市场准入与渠道建设。斯宾塞伯爵作为股东,负责英国方面的政府关系协调。”
他稍顿,言辞清晰:
“二位出资源,我们出技术。利润按比例分成。”
雅各布又静默数秒,随后将视线转向斯宾塞伯爵:
“伯爵先生,您意下如何?”
斯宾塞伯爵沉吟片刻:
“医药……确是好方向。英国医疗体系对药品需求庞大,若能拿下NHS的采购合同,利润将不可估量。”
他看向沈易,目光郑重:
“我参股。具体比例,后续再详谈。”
雅各布笑了:
“既然伯爵先生已应允,我们罗斯柴尔德自然不能落后。”
他望向沈易,语气沉稳:
“欧洲分公司,由我们代理。具体合作条款,交由
沈易点头:
“好。”
汉娜在一旁忽然出声:
“爸,那我是不是也能参与?”
雅各布佯瞪她一眼:
“你参与什么?好好管住纽约那边便是。”
汉娜轻轻嘟起嘴。
莉莉安在一旁抿唇浅笑。
戴安娜始终安静地坐着,未曾言语。
只是她的目光,偶尔会悄然飘向沈易。
沈易感觉到了那视线,却未转头回应。
有些事,终究需要时间。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席。
雅各布带着汉娜先行离去,说要赶回庄园处理事务。莉莉安犹豫片刻,也随父亲一同离开——她大约是想为沈易与戴安娜留出些许独处的空间。
斯宾塞伯爵站在电梯前,看了看沈易,又看了看女儿。
他轻叹一声:
“我在楼下等。”
说完,他步入电梯。
长廊里只剩下沈易与戴安娜。
两人相对而立。
静默在空气中弥漫了数秒。
戴安娜先开口,声音轻柔:
“你瘦了。”
沈易注视着她:
“你也是。”
戴安娜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淡淡的倦:
“伦敦的饭菜不合胃口。”
沈易说:
“香江的饭菜也不香。一个人吃,什么都乏味。”
戴安娜望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有那麽多人。”
沈易没有否认。
又是一阵沉默。
戴安娜轻声说:
“沈,你知道吗,有时我很羡慕她们。”
沈易望着她:
“羡慕什么?”
戴安娜想了想:
“羡慕她们勇敢。敢与你并肩,敢不在意那些……复杂的牵扯。”
她低下头:
“我不行。我总是思前想后,这样是否妥当,那样是否适宜。想得愈多,愈不敢向前。”
沈易沉默片刻。
而后他说:
“戴安娜,你无需羡慕任何人。你就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等得起。”
戴安娜抬起头,凝视着他。
眼眶微微泛红。
“沈……”
沈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却柔软细腻。
“不必此刻决定。慢慢想。”
戴安娜望着他,泪水终于滑落。
但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电梯门“叮”一声开启。
斯宾塞伯爵立于轿厢内,静静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静默了一瞬。
而后他说:
“戴安娜,该走了。”
戴安娜松开沈易的手,拭去颊边泪痕。
她看了沈易一眼。
“再见,沈。”
沈易颔首:
“再见。”
她步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她的身影渐渐隐去。
沈易独自立于廊间,望着那扇银色的门。
许久,他转身走向楼梯。
窗外,泰晤士河依旧静静流淌。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和明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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