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信念洪流（2/2）

所有的攻击，无论是足以重创军队的法术齐射，还是勇士们倾尽全力的劈砍，落在这尊被强行催至极限的混沌造物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它就像一座自我修复的冰山，众人的努力仅仅刮下了些许冰屑，而冰山本身，在“低语”的紫芒催动下，正散发出越来越危险、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气息。核心的搏动声如同逐渐加快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德索莱特·卡斯尔在冲锋中放缓了脚步。他并非停下，而是在这令人绝望的阻力中，感受着更多的东西。手中“开拓者·黎明意志”持续传来细微的震颤，这震颤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

他分散出去维持信念网络的心神，此刻捕捉到了无数细微的“回响”。不是具体的话语，而是情绪的碎片，意志的火星。墙头守军咬牙顶住冲击时那一声闷哼里的坚持；矮人炮手在硝烟中眯着眼校准时的专注；精灵射手箭矢离弦刹那的宁静决绝；后方工坊里锤击声中的急切；医疗所内压抑的啜泣与低声鼓励；避难处孩童紧抓母亲衣角时眼中的懵懂与依赖；甚至更远方，盟友领土上投来的担忧与支持的模糊意念……

恐惧、疲惫、伤痛、愤怒，但更深层的，是不愿放弃的执着，是守护某物的温柔，是哪怕渺茫也要挣扎向前的本能。这些散乱如沙砾的个体意志，在绝境的压力下，正自发地、微弱地向着某个核心凝聚——向着正在前线奋战的他，向着他们共同认可的方向。

德索莱特忽然明白了。他之前试图引导、汇聚，但更多是作为主导者去“汲取”。而此刻，当一切常规手段显得徒劳，当毁灭的阴影清晰笼罩时，那些分散的意志并非被动等待拯救，它们也在渴望一个焦点，一个能将所有微小星火汇聚成烈焰的柴薪。

他不再仅仅是自己。

“以我身为引，”他心中默念，不再试图强行“吸收”，而是彻底放开自己的意志防线，让那信念网络的链接变得更加通透、深入。“共鸣吧。”

阿尔德里克感到手臂的麻木中忽然渗入一丝暖流，并非治愈伤势，而是某种精神上的支撑，让他几乎脱手的战锤握得更稳。血爪图腾战斧上黯淡的符文火焰猛地一跳。奥里克与山心、灰影之间的精神链接传来一阵清晰的振奋。塔克体内那因靠近神器碎片而剧痛躁动的暗影侵蚀，似乎被另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意志波动稍稍抚平、引导。就连远处正全力以“拂晓”共鸣对抗“低语”干扰波动的莉亚娜，也感到压力一轻，仿佛得到了无形的声援。

无数细微的意志光点，跨越战场，穿透寒冬，自发地向着德索莱特汇聚。起初只是感应，随后化为清晰的溪流。他手中的“开拓者·黎明意志”开始发生蜕变。剑格处那空白的魔晶深处，不再是均匀的光芒，而是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星芒自虚无中诞生、旋转、汇聚，形成一片缓缓流转的微缩星云。剑身之上，原本显现的世界脉络虚影中，也点缀上了清晰可见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这些光点沿着脉络明灭闪烁，仿佛倒映着夜空中的某个星座。整柄长剑似乎短暂地化为了一个容器，一条通道，承载并具现着那正跨越战场与寒冬汇聚而来的、浩瀚而具体的集体意志——那不再是个人信念的黎明，而是无数星火凝聚的璀璨光华，此刻，可称之为“开拓者·群星之光”

德索莱特没有冲向巨兽脚下进行无谓的劈砍。他停在了一个相对能观察全局的位置，双手将蜕变的长剑竖于身前。他闭上眼睛，并非放弃观察，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汹涌而来的意志洪流之中。他感受着其中的恐惧与勇气，疲惫与坚持，卑微与宏大，将其梳理、调和，不是抹去差异，而是寻找那共通的基底——生存的渴望，守护的执着，对压迫的不屈。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个人情绪的波澜，唯有一片澄澈，如同映照万星的深潭。他将长剑平平举起，剑尖遥指“死亡使者”胸口那不断修复、愈发狂暴搏动的能量核心。

没有呐喊，没有华丽的招式。他只是将那份汇聚、提纯了荒石镇及其盟友此刻几乎所有生灵意志的淡金色洪流——那已不再是纯粹他个人的信念，而是集体的心光——以一种最为凝练、最为集中的方式，顺着剑尖指引的方向，释放而出。

一道纤细、凝实、仿佛由无数星辰光线编织而成的淡金色光芒，脱离剑尖，无声无息地射向目标。它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悄然平息、让路，极寒的冻气无声消融，那无孔不入的灵压仿佛被从中温柔而坚定地剖开。

这道光，是生存对毁灭的回答，是无数渺小意志面对庞然绝望时，凝聚成的唯一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