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暴君跪雪!撕碎旧詔问卿:这样够不够?(2/2)
“嘶啦——!!!”
比昨日更加响亮、更加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那捲承载著无数痛苦、冤屈和错误的废后詔书,在他手中,从正中,被狠狠撕开!
裂帛声在风雪中迴荡,令人心惊。
但他没有停下。
“嗤啦——嗤啦——”
一下,又一下。
他將那撕成两半的詔书再次重叠,继续撕扯!
用力,决绝,仿佛要將那上面每一个伤人的字句,
每一道错误的印鑑,都彻底毁灭!
明黄的碎片,隨著他的动作,从他指间纷纷扬扬地飘落。
如同金色的雪花。
又如同祭奠过往的纸钱。
碎片落在冰冷的雪地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有些碎片上,还隱约可见“沈氏失德”、“废为庶人”、
“幽居冷宫”等残破的字跡,此刻却都成了这毁灭仪式中最讽刺的註脚。
终於,那捲詔书被他撕扯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再也无法拼凑。
他鬆开手,最后几片碎纸从他掌心滑落,混入地上的积雪中,不分彼此。
寒风捲起一些碎片,打著旋儿飘向远处,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庭院內外,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震撼至极的一幕惊呆了。
陛下……竟然真的……当眾撕毁了当年的废后詔书!
用这种决绝的、自毁威信的方式!
南宫燁站在风雪中,微微喘息。
方才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他的脸色更白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书房內的沈清辞。
他的肩上、发上沾著未化的雪粒和碎纸屑,
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亮得骇人,直直地看向她。
他一步一步,走回书房內,在她书案前站定。
雪花隨著他灌入,在温暖的室內迅速消融,留下点点湿痕。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哀求的执拗,哑声问道:
“这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却又无比清晰地敲打在沈清辞的心上:
“够吗”
两个字。
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拋却了他作为帝王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他只是想问她。
这样,亲手毁掉过去的错误。
这样,当眾承认自己的不堪。
这样,卑微地乞求一个原谅的可能。
够了吗
沈清辞坐在书案后,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曾经让她仰望、爱慕、后来又让她恨入骨髓的男人。
看著他苍白病弱的脸色,
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破碎的光芒,
看著他肩上还未化尽的、来自詔书的碎屑和雪花。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钝痛了一下。
但也就只有一下。
隨即,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向庭院中那些尚未被风雪完全覆盖的、刺眼的明黄碎片。
然后,她转回身,迎上南宫燁期待又恐惧的目光。
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窗外风雪:
“陛下,”
“撕掉一道詔书,很容易。”
“但詔书能撕掉,发生过的事情,能撕掉吗”
“沈家被抄时散落的家財,能回来吗”
“我父亲在狱中落下的病根,能抹去吗”
“我在冷宫中的毒,能重来吗”
“宝儿缺失的父爱和差点失去的性命,能补偿吗”
她每问一句,南宫燁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脸色就更白一分。
“您撕掉的,只是一张纸。”
沈清辞最后说道,语气平静得残忍,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张纸的毁灭。”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也能看清他眼中那迅速积聚的痛苦和绝望。
“我要的,是公道。是迟来的正义。是那些因此受苦、甚至死去的人,一个真正的交代。”
“这道撕碎的詔书,是开始。”
“但,远远不够。”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他,望向门外依旧纷纷扬扬的雪。
“陛下请回吧。”
“天寒雪大,您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重新坐回书案后,
拿起了那本帐册,仿佛眼前再没有值得她关注的人和事。
南宫燁僵立在原地。
风雪从敞开的房门不断涌入,打在他的背上,冰冷刺骨。
但他觉得,更冷的,是从心口蔓延开来的、无边无际的寒意和空洞。
他看著她垂眸阅卷的侧影,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隔了无法跨越的时光鸿沟。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和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他慢慢地,弯腰,捡起了地上自己那件墨狐大氅,
抖落上面的雪屑和碎纸,重新披上。
动作缓慢而僵硬,像个失去了提线的木偶。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温暖的书房,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背影萧索,踉蹌。
如同一个打了败仗、丟盔弃甲的士兵。
庭院中,那些明黄的碎片,很快被新的落雪覆盖,不见了踪跡。
仿佛从未存在过。
书房內,沈清辞握著帐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帐册上的字跡,模糊了一瞬。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