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备战(1/2)
回到红河村,天已经擦黑了。
知青点那边却是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
陈才把车开进去的时候,刘建国正带著一群知青,围在那个磨盘当成的桌子前,因为一道物理题爭得面红耳赤。
“这就不是摩擦力的问题!这是惯性!惯性懂不懂”
“你懂个屁!书上说了,要考虑摩擦係数!”
看到陈才下车,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才没说话,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箱箱的墨水,一捆捆的白纸,还有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糖果点心。
“都愣著干啥搬东西啊!”陈才喊了一嗓子。
知青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当那一本本虽然破旧但內容完整的教材被发到每个人手里时,好几个女知青当场就哭了。
她们摸著那书皮,就像是摸著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厂长……这……这也太贵重了……”刘建国抱著一箱墨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些钱,以后从我们工资里扣!”
“扣个屁!”
陈才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支崭新的英雄钢笔,別在了刘建国的中山装口袋上。
“这笔送你了。以后记技术参数用它,答考卷也用它。”
陈才环视了一圈这些年轻而激动的面孔。
“都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厂里的活,实行轮班制。每个人每天只干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给我滚回来看书!”
“吃的喝的,我不缺你们的。笔墨纸砚,我也给你们管够。”
“我就一个要求。”
陈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狠狠地点了点。
“咱们红河村知青点,这次要是考不上十个大学生,你们就別管我叫厂长,我丟不起那个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厂长万岁!”
“才哥牛逼!”
这喊声震得树上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不远处的村道上,几个下工回家的社员听著这动静,一个个撇著嘴。
“这帮知青是不是疯了不想著怎么多挣工分,整天瞎叫唤啥”
“谁知道呢,跟著陈才那个疯子,能有个好”
只有赵老根,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看著知青点那冲天的灯光,若有所思。
“这天……怕是真的要变咯。”
……
安顿好知青点的事,陈才回到家,感觉比干了一天活还累。
刚进屋,一股诱人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苏婉寧没在看书,而是繫著围裙,正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端上炕桌。那是昨天刚出的新品,也就是所谓的“残次品”,其实就是鱼肉稍微碎了点。
但经过苏婉寧的手这么一燉,那是色香味俱全。
“回来了”
苏婉寧解下围裙,脸上带著那种只有妻子才有的温柔笑意。
“赶紧洗手吃饭,今天这鱼我特意多放了点辣椒,给你驱驱寒。”
陈才心里一暖。
他在外面是呼风唤雨的厂长,是知青们的领路人,但回到这个小家,他就是个等著媳妇做饭的男人。
两人坐在炕上,就著那一盏明亮的檯灯,吃著那盆红烧鱼。
鱼肉鲜嫩,辣味十足,配上大米饭,那是绝配。
“今天复习得咋样”陈才一边挑鱼刺,一边问。
“还行。”苏婉寧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代数部分我看了一半,以前的底子还在,捡起来不难。就是有些生僻的公式得死记硬背。”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才哥,今天我按照你昨晚教我的那个『快速记忆法』,试著背了一下歷史年代表,你猜怎么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怎么著”
“特別快!以前我要背半个小时的,今天十分钟就记住了!”苏婉寧兴奋得脸都有点红,“你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多鬼点子”
陈才心里暗笑。
那哪是什么鬼点子,那是后世无数考研大军总结出来的经验,再加上一点灵泉水的辅助罢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男人。”陈才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
两人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休息。
苏婉寧重新把书摊开,陈才也拿出了那本歷史课本。
夜深了。
窗外的风颳得呼呼响,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屋里却暖意融融。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两人低声討论题目的声音。
“才哥,你看这段,关於那个……那个特殊时期的评价,书上写的很含糊,你说考试的时候该怎么答”苏婉寧指著书上的一段话,眉头微皱。
陈才看了一眼。
那是关於这十年的一些论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这確实是个大坑。
他放下书,握住了苏婉寧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苏婉寧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包裹在里面。
“媳妇,记住一句话。”
陈才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不管书上怎么写,不管別人怎么说。”
“咱们答题,就四个字:实事求是。”
“春天来了,冰雪总会消融的。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迟早会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苏婉寧看著他。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山,一座可以让她依靠、可以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山。
她不知道陈才为什么会这么篤定。
但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嗯,我听你的。”
苏婉寧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融在一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对夫妻,正在为了同一个梦想,並肩作战。
而在不远处的食品厂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一罐罐承载著希望的红烧鱼罐头,正在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准备运往那个即將沸腾的广阔世界。
这一切,都在按照陈才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只不过,在这个剧本里,除了金钱和权力,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知识。
也是未来。
…………
一九七七年的四月,红河村的风里已经没了冬天的土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青草香和……浓烈肉香的怪味儿。
这味道,简直就是十里八乡的“路標”。
只要顺著这股子能把人馋哭的红烧肉味儿走,准能摸到红河食品厂的大门口。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掛在西边没落下去,红河村就已经醒了。
现在的红河村,跟半年前那是大变样。
以前这时候,村里静得只有几声狗叫,社员们都还在热炕头上贪恋那最后的一点觉。
可现在不一样。
食品厂的大烟囱早早就冒起了黑烟,像一条黑龙直衝云霄。
那是锅炉房的老李头在烧水,为了供应那两台从德国来的“大傢伙”。
陈才披著件军大衣,手里在那转著两个铁核桃,溜达进了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
以前那种土作坊式的杀猪做菜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虽说简陋,但有了几分现代工业模样的流水线。
两台德国造的全自动真空封口机,像两个钢铁巨兽,蹲在车间的最里头。
“咔嚓——滋——”
伴隨著有节奏的机械声,一个个银白色的马口铁罐头被传送带送出来。
这马口铁可是紧俏货。
那是在省里赵厅长的批条下,从省物资局硬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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