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指尖砂（2/2）

忱音立于烽火台残垣之上，手中紧握那枚从老卒遗物中寻出的青铜哨。哨身斑驳，刻着古篆“镇北”二字，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钝。她本欲将其交予凌风查验，可指尖触到哨口时，忽觉一丝异样——那并非铜锈的粗糙，而是极细微的刻痕，似有字迹藏于其内。

她将哨子举至月光下，轻轻转动。忽地，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哨口缝隙中渗出，如同寒泉滴落。她心头一震，正欲细看，哨子竟在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仿佛沉睡千年的魂魄被唤醒。

“不好！”她低呼一声，迅速将哨子收入袖中。

几乎就在同时，远处雪地上掠过数道黑影，如狐如狼，无声无息地向烽火台逼近。他们身披灰褐斗篷，脚踏雪履，行动如鬼魅，正是北狄秘卫——“影狼”。

忱音反应极快，指尖轻点腰间短刃，悄然退入烽火台废墟深处。她知道，这枚青铜哨，绝非寻常军器，它能引动某种隐秘的共鸣，或许正是北狄密探追寻之物。

风声骤紧。忱音与潇雪梅背靠背，且战且退。苏砚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边关风雪的肃杀；忱音则以巧劲周旋，短刃如毒蛇吐信，专攻敌之破绽。

残月悬于天幕，似被血洗过一般，泛着淡淡的猩红。荒废的古庙矗立在山脊之上，檐角铜铃在风中呜咽，仿佛亡魂低语。庙前空地，枯草伏地，碎石遍野，几具尚未掩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衣襟上绣着“天机卫”三字，已凝成暗褐色的血块。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刀光如电，直取她咽喉。

忱音一袭玄色劲装裹身，腰间双短刃如蝶翼收拢。她未回头，仅凭风声便知杀意已至。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侧滑三尺，刀锋擦颈而过，带起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叮——”

短刃出鞘，寒光一闪，如冰河乍裂，已精准割断对方腕带。那黑衣人手腕一麻，刀势顿滞，闷哼一声，连退三步，黑巾下的双眼骤然收缩，惊疑不定地盯着忱音。

“你……不是天机卫的人，”他声音沙哑，似被火灼过，“他们不会‘断脉刃’。”

忱音冷笑，指尖轻抚刃锋，眸光如寒潭映月：“你也不像是普通刺客。天机卫七人围剿，你一人斩尽，还敢在我面前使‘断水刀法’——这可是三十年前，被朝廷列为禁术的‘逆刃十三式’之一。”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你既知此刀法，便该知我为何而来。”

“为她？”忱音眸光微动，望向庙内——佛像背后，一具女子尸体静静躺在神龛前，面容安详，胸前插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青鸾。

“青鸾令主……死了，”黑衣人低语，“可她不该死在天机卫手里，她是你师姐，对吗？”

忱音瞳孔一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与青鸾令主苏挽同出“寒渊阁”，一主暗探，一掌杀局。三年前阁中大火，苏挽失踪，所有人都道她叛逃，唯有忱音不信。

而今，她终于寻到线索，却只见到一具尸体，和一个使着禁术的神秘刺客。

“你到底是谁？”忱音缓缓抬刃，指向对方，“为何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使这刀法？又为何……要引我来此？”

黑衣人不答，反而抬头望月，轻声道：“你可听过‘月蚀计划’？”

风骤停，庙中铜铃不再响。

忱音心头一震——那是寒渊阁最深处的密档，连阁主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名。

“你……是‘影阁’的人？”她声音微凝。

黑衣人终于转身，袖口一扬，一枚铜牌落地，刻着“影七”二字，背面是半枚青鸾印。

“我不是来杀你的。”他低声道，“我是来告诉你——苏挽没死。她只是……被‘他们’带走了。”

“他们是谁？”

“朝廷、天机卫、还是……你信任的那个人。”

忱音脑中轰然炸响——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她收到一封密信，署名正是“挽尘”，约她在此相见。可那字迹，虽极相似，却少了师姐惯用的“回锋三转”。

是陷阱！

可若真是陷阱，眼前这人，为何不杀她，反而揭露真相？

“你为何帮我？”她警惕地问。

黑衣人缓缓后退，身影渐隐于夜色：“因为……我也在找她。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鬼语，“我欠她一条命，也欠你一句道歉。”

话音落，人已无踪，唯余一地月光，和那枚冰冷的“影七”铜牌。

忱音蹲下身，拾起铜牌，指尖抚过青鸾印的裂痕——那裂痕，与苏挽尘玉簪上的纹路，竟完全吻合。

她抬头望向残月，低声自语：“师姐……你到底去了哪里？”

远处，山风再起，铜铃轻响，仿佛有人在轻轻应和。

夜未尽，谜未解。青鸾令主生死成谜，“月蚀计划”浮出水面，而“影阁”与“寒渊阁”的恩怨，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忱音握紧铜牌，身影没入古庙深处，追寻着那一线微弱却执拗的光。

而谁也不知道，那支玉簪下的尸体，指尖正极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