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檐上雪(2/2)
“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轻声道,“事已至此,我只能尽我所能,护她周全。”
“送她上绝路的是朝廷,不是我,”齐献宇低声道,声音里藏着疲惫,也藏着决意,“但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我只是……在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风雪再起,残阳彻底沉入山峦。
暮色如墨,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缕余晖,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于荒原。
山道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足迹刚留下,便被纷扬的大雪悄然掩埋,如同从未有人走过。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烽火台矗立在山脊之上,残破的旗杆在风中摇曳,发出低沉的呻吟,似在哀悼逝去的岁月。
忽然,一声清脆的铃音划破风雪,微弱却清晰——是那枚银铃,在风中轻颤。
齐献宇驻足回望,风雪迷蒙中,仿佛看见那个素衣少女正站在旧日茶肆的檐下,手中捧着一碗热茶,朝他微笑。可眨眼间,幻影消散,唯余风雪如刀,割面而过。
远处,山道尽头传来马蹄声,一匹白驹踏雪而来,马上少女披着红斗篷,发间银铃轻响。她尚未察觉山崖上的对峙,只是笑着扬手:“齐将军!我找到草药了,你快来看看!”
风停了,剑未收。
黑衣剑客望着那抹红影,忽然轻叹:“我们都想护着她,可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齐献宇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闭上眼。他知道,有些路,一旦启程,便再无回头。而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那个总爱笑的少女,再多看看这世间光亮。
剑归鞘,人未散。绝路未至,心已先行。
“而他……”齐献宇的目光落在黑衣剑客握住忱音手的那只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稳稳地护着忱音的手腕,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讨好,只是用他的方式,不声不响地,给了忱音真正的归属和安宁。
那一刻,风沙仿佛也放慢了脚步,连天边翻涌的乌云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微光,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忱音没有抽离,也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像是终于卸下了长久背负的重担。
她指尖微颤,却渐渐放松,任那掌心的温度渗入血脉,暖得她几乎想哭。
齐献宇站在原地,刀已归鞘,目光复杂如潮。他看得明白——那不是争夺,不是占有,而是一种近乎静默的守护。黑衣剑客没有看他,仿佛天地间只剩忱音一人。
可正是这份沉静,让齐献宇忽然明白,有些情意,不必言说,早已深入骨血。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成全。他转身,拾起地上的斗篷,轻轻披在忱音肩上,“真正的安宁,不是把她护在身后,而是有人愿与她并肩,共赴风沙。”
他迈步离去,身影渐远,融入苍茫暮色。而那堆篝火仍在燃烧,映照着三人曾共处的痕迹。风起,灰烬飘向夜空,如无数细小的星,悄然升腾,仿佛在为一段旧事送行,也为一段新生的旅程,点燃微光。
远处,第一声驼铃响起,悠远而坚定,像是在回应那尚未说尽的未来。
檐上雪,未落。像一句未出口的誓言,悬在风里,冷得发颤。又像一场未开启的宿命,压在眉间,重得无声。
千山寂,万籁锁。
一盏孤灯,映不亮十年长夜;一肩风雪,扛不起命中劫数。
夜半,雪未歇。
是谁还在檐角独坐?剑未出鞘,心已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