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雾礁杀局(2/2)
“嗖!”
弩箭破空,精准地钉入一名敌人的大腿。那人惨叫倒地。
“动手!”
埋伏在各处的长山岛战士如同猎豹般扑出!韩烈带人从东侧杀到,刀光在雾中闪烁;高处接连射下弩箭,压制住想回船抵抗的敌人;王二的船从水道衝出,鉤索缠住黑船船舷,跳帮接舷的战斗瞬间爆发。
战斗激烈而短暂。接应的敌人虽然凶悍,但遭遇突袭又人数劣势,很快溃败。不到一盏茶功夫,战斗结束。七名敌人三死四人受伤被俘,长山岛这边仅有两人轻伤。
“清点战利品,处理尸体,速撤!”苏芷果断下令。
韩烈带人迅速搜查船舱。在船舱底部一个夹层里,他摸到了几封用油纸包著的信件、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还有一卷用羊皮仔细裹著的东西。
“有收穫!”韩烈低喝一声,將东西全部取出。
眾人迅速將敌人尸体推入深海,带上俘虏和缴获,登上自己的船和俘获的那条快船,借著未散的夜雾,朝著长山岛方向疾驶而去。
回到岛上时,已是寅时末。缴获的快船被拖进最隱蔽的湾岔偽装起来,两名受伤的俘虏被分別关押。而那几样从船舱搜出的东西,则被直接送到了赵思尧面前。
油灯下,羊皮卷被小心摊开。
这是一幅绘製精细的海图,比寻常官图详实得多。渤海湾的轮廓勾勒得清晰,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水深、暗礁、潮汐符號,以及十几个用特殊符號標记的点位。每个点位旁都有小字標註:“鼉窟”、“鮫穴”、“潜龙滩”……而在长山岛所在的位置,赫然標著“蛇牙”二字。
“这是……”韩烈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们的窝点分布图!”
赵思尧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辽东半岛最南端一个標记为“鯨落”的位置:“这里,恐怕是他们的老巢。”他的手指又移向登州外海两个靠得颇近的点位——“雾隱”和“石髓”:“这两个地方,离我们不远。”
他放下海图,拿起了那几封信。火漆已经被小心揭开。信纸是上好的徽宣,字跡各异。
第一封,落款是个“范”字。信中用了许多隱语:“北地风高,皮货难得,所需『赤金』、『黑铅』已备妥半数……价码按前议,另附『辛苦钱』一份……闻『南客』北窥,当慎。”
“赤金是铜,黑铅是铅,都是朝廷严控的物资。”林默言皱眉道,“这『范』字,莫非是晋商八大家中的范家『南客』……”
赵思尧没有接话,打开了第二封。这封信没有落款,字跡潦草,像是急令:“三爷:上月『货』短三成,上峰不悦。此番务必足量,尤其『雷石』需加倍。『南边』来人催得紧,价可再提三成。『雾隱』存货可先调拨,务必十日內送至『鯨落』。切切。”
“雷石”苏芷疑惑道。
“可能指硝石,也可能……”赵思尧想到了那种会爆炸的奇特矿石,“指的就是我们从他们据点缴获的那种石头。”
第三封信最短,只有一句话:“登州事急,王病危,恐生变。速清『蛇牙』残跡,勿留后患。”
木棚里一片死寂。
“王病危……”王二的声音有些发乾,“是说登州的王把总还是……”
“王把总不够格让他们这么紧张。”赵思尧缓缓摇头,“恐怕是登莱巡抚这一级,甚至更高的人物。『清蛇牙残跡』……”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就是要对我们长山岛下死手了,而且很急。”
韩烈抓起那个小布袋,解开绳结——里面是黄澄澄的金砂,颗粒均匀,成色极佳。
“海图、密信、金砂……”赵思尧的声音低沉下来,“『巡海夜叉』不只是一伙海匪。他们背后有晋商的財路,有官场的庇护,有对特殊物资的需求,还有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而我们——”他顿了顿,“我们不小心撞破了他的秘密,现在成了必须被清除的『残跡』。”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这些东西,”赵思尧將密信重新封好,海图仔细捲起,“是烫手的山芋,但也是能砸死人的铁锤。韩兄弟,吴师傅,加紧审讯俘虏,重点问『雾隱』、『石髓』这两个点的具体情况。苏教头,王二,岛防即刻起提升至最高戒备,尤其注意海上动向。”
“是!”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肃杀。
待其他人离去,赵思尧铺开一张纸,提笔给林漱玉写信。他没有提及海图和金砂,但点明了与晋商范氏及登州官场变动的关联,强调了危机的紧迫性和情报的价值,请求林家协助研判局势。
信写好后用油纸封好,交给韩烈安排最隱秘的渠道送出。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透出蟹壳青。赵思尧走出木棚,晨风带著海水的咸涩扑面而来。他望向远处的海面——那两艘一直监视著长山岛的黑船,此刻只剩下一艘,而且退到了更远的位置。
“撤走一艘是去报信了……”他喃喃道,“侯三带去的假情报,能为我们爭取多少时间登州的『王病危』,又会引发怎样的变局”
雾礁杀局虽然取胜,但揭开的確是更凶险的天地。海图上的標记、密信里的暗语、还有那一小袋沉甸甸的金砂,都指向一个庞大而狰狞的影子。长山岛这座小小的孤岛,已经被捲入了远比海上劫杀更深的漩涡之中。
图已穷,匕已现。真正的风暴,正在海平线外蓄积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