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淬火(2/2)
就在长山岛上下为即將到来的主动出击而全力准备时,內部却再次泛起了微澜。
诱因是那箱被封存的“馈赠”。弯刀的锋利,硝石的纯净,像无声的诱惑,在部分人中悄悄滋长著一种想法:“对方那么强,给的又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何必硬抗先拿著用,壮大自己再说。”
这种想法最初在几个辅兵中流传,渐渐也影响了一两个战兵。他们私下议论:“那黑船来去如风,咱们追不上打不著,真要惹恼了他们,晚上摸上来怎么办”“就是,听说他们杀人不眨眼,『顺风號』那么大的船说没就没了……”
流言传到李老三耳中,这个耿直的汉子勃然大怒,揪出两个议论最起劲的辅兵就要按军法处置。事情闹到了赵思尧面前。
校场上,火把通明。所有人被召集起来,那两个辅兵被绑在木桩上,脸色惨白。李老三气得鬍子发抖:“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相公,你们早死在海上餵鱼了!现在有人扔两根骨头,就想摇尾巴!”
赵思尧抬手制止了李老三。他走到那两个辅兵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害怕,是人之常情。”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黑船是可怕,他们杀人越货,实力莫测。他们送东西,是想让我们怕,让我们贪,让我们变成他们养在圈里的羊,餵肥了,隨时可以宰。”
他走到那口装著弯刀和硝石的木箱前,掀开箱盖。雪亮的刀身和晶莹的硝石在火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
“这些东西好吗好。”赵思尧拿起一把弯刀,“比我们打的刀快,比我们熬的硝纯。用了它们,我们能更快地造出火銃,更猛地杀死敌人。”
他话锋一转,猛地將弯刀掷在地上,刀身插入土中,嗡嗡作响。
“但用了它们,我们也就承认了,长山岛的命脉,捏在別人手里!他们今天能送刀送硝,明天就能送毒药送锁链!我们要做的是人,是顶天立地、靠自己双手打出一片天的人,不是等著別人施捨、看別人脸色的狗!”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两个辅兵,也看著所有人:“我赵思尧在此立誓,长山岛的一刀一枪,一硝一火,必要出自我们自己之手!眼前的困难是山,我们就开山;是海,我们就渡海!谁若怕了,现在就可以走,我发给路费,绝不阻拦。但留下来的,就得有把骨头淬硬、把脊樑挺直的觉悟!”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那两个辅兵涕泪横流,挣扎著叩头:“相公,我们错了!我们鬼迷心窍!求您让我们留下,我们再不敢了!”
苏芷缓缓拔出自己的佩刀,那是赵思尧最早为她打造的那把,已经有些旧了,刃口也有细微的卷缺。她將刀高高举起:“我的刀,是相公带著老周头一锤一锤打出来的。它杀过海盗,护过同伴。它不如这箱里的刀亮,但我知道,它的刀把子,握在我自己手里。”
“握在自己手里!”李老三大吼。
“握在自己手里!”王二、张河等人跟著喊道。
渐渐地,呼喊声连成一片,在夜空中迴荡。那是一种被唤醒的血性和认同。
赵思尧知道,思想的淬炼,远比武器的锻造更重要。这一夜,长山岛的脊樑,又硬了几分。
事后,赵思尧並未严惩那两个辅兵,而是罚他们去硝坊做最苦最累的活,並让林默言每晚抽空给他们“讲道理”——不是训斥,而是讲述歷史上那些坚守气节、自立自强的故事。
几日后,老周头和陈四联袂而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带来了一小罐最新熬炼出的硝,色泽洁白,颗粒均匀。更重要的是,他们基本摸清了“一號硝坑”土层的特性,总结出了一套稳定的提纯流程,预计月產纯硝可达二十斤以上。
与此同时,工匠坊传来叮噹脆响——第二批次的手銃,正一根接一根地走下简陋的“生產线”。虽然依旧粗糙,但一致性和可靠性已大大提高。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流逝。当第一股来自北方的寒风掠过海面时,长山岛已经拥有了二十五桿可用的手銃(含苏芷的鲁密銃),储备了超过三十斤自產火药,训练有素的战兵达到四十人,而那艘修復的小船也被加装了简陋的护板和两处固定火銃的支架。
赵思尧站在新建成的最高瞭望台上,手中是林默言不断完善的渤海草图。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用硃笔圈出的“乱牙礁”上。
“是时候了。”他轻声自语。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船和人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赵思尧回头,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是与自己同样的光芒——那是对未知挑战的警惕,更是对开创未来的渴望。
淬火已成,利剑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