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礪剑与远谋(1/1)
王把总的战船消失在海平线下,留下的並非轻鬆,而是一种更为沉重的紧迫感。官府的注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长山岛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必须在大风浪真正来临前,將自己锻造得更加坚固。
赵思尧並未被压力压垮,反而將其化为动力。他召集核心人员,在指挥所內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谋划。
“王把总此次退去,一是忌惮苏姑娘的火銃,二是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三来,恐怕也是被那『来歷不明的碎木』分了心。”赵思尧冷静地分析,“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名册一旦递上去,我们就是他砧板上的肉,隨时可以找个由头来宰割。所以,这名册,不能轻易给,至少不能给真的。”
“相公的意思是……拖延或者偽造”李老三问道。
“既要拖,也要备。”赵思尧目光锐利,“拖,是给我们爭取时间。备,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要让王把总觉得,我们还有用,或者,我们不好惹。”
他隨即下达了一系列命令,核心围绕“强兵”与“固防”展开。
铁匠铺的优先级被提到最高。老周头和他那两个徒弟被要求停止一切其他杂务,全身心投入到兵器製造中。赵思尧不仅提供了更详细的图纸(基於他现代知识中对冷兵器力学的理解进行优化),还亲自参与改进鼓风设备和炉温控制。熟铁的质量和產量在艰难中缓慢提升。第一批五桿制式长矛和十把改良腰刀被优先打造出来,装备给了王二和张河带领的核心战兵。更重要的是,那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第一支“手銃”终於完成了最后的组装和调试。虽然銃管內部依旧粗糙,射程和精度都无法与苏芷的鲁密銃相比,且每次发射后清理极其麻烦,但它意味著赵思尧势力拥有了批量生產火门枪的初步能力。
苏芷的训练也更加贴近实战。她將火銃手与长矛手、刀盾手进行混合编组,演练简单的阵型配合。利用岛上的复杂地形,进行防御、伏击、撤退的对抗演练。实弹射击的训练量在赵思尧的首肯下大幅增加,虽然心疼火药,但所有人都明白,只有在训练中熟练掌握,战场上才能多一分生机。王二、张河等人身上的渔民习气渐渐被磨去,眼神变得沉稳,行动间多了几分令行禁止的军人气质。
寨墙的修建夜以继日。不仅高度和厚度增加,赵思尧还指导人们在墙外挖掘了壕沟,布置了陷坑和拒马。在几处关键位置,甚至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起了带有射击孔的箭楼——虽然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远程武器填充,但其威慑力已然显现。整个营地,正朝著一个功能齐全、防御完备的小型军事堡垒演变。
內部管理也进一步细化。赵思尧借鑑了明代卫所制度和现代管理的思路,將人员分为战兵、工兵(负责建设、工匠)、辅兵(负责后勤、农垦)三类,明確了各自的职责和轮换制度。建立了更完善的物资登记和分配製度,確保有限资源的合理利用。他甚至开始让张河挑选几个识字的少年,教授他们简单的文字和算术,为未来培养管理和技术人才。
然而,最大的隱忧依然是资源,尤其是火药原料和外部的信息。
那几口“宝坑”在精心伺候下,表面確实析出了一些白色的硝霜,但数量稀少,提炼繁琐,远水难解近渴。硫磺则完全依赖外部输入。钱管事约定的半月之期已过,却迟迟不见“顺风號”的踪影,这让赵思尧心中隱隱不安。是对方改变了主意还是……出了什么变故联想到那些带著战火痕跡的碎木,这种不安更加强烈。
“不能再等了。”赵思尧对苏芷和李老三说道,“我们必须主动出去,了解外界的情况,寻找新的物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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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派遣一支精干的小队,乘坐那艘修復的小船,冒险前往相对熟悉一些的登州沿海。目的有三:一是打探消息,了解登州乃至整个山东的最新局势,特別是官府的动向;二是尝试接触其他可能的交易对象,哪怕是小规模的私盐贩子或者渔民,获取急需的盐和硫磺;三是看看能否招募到一些有特殊技能的人才,比如更熟练的铁匠或是郎中。
人选很快確定下来:张河沉稳细心,负责带队;王二勇猛敢战,负责护卫;另外再挑选两名机灵且熟悉水性的老部下。苏芷本想同去,但被赵思尧劝阻,岛上不能没有她坐镇训练和防御。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探查和交易,不是战斗。”赵思尧反覆叮嘱张河,“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打听到消息就立刻返回。如果遇到钱管事的人……见机行事,可以试探一下口风。”
在一个雾气朦朧的清晨,修復好的小船载著张河四人,以及用於交易的一些铁器、皮货和有限的银钱,悄然驶离了长山岛,向著西南方向的登州海岸线而去。
望著小船消失在晨雾中,赵思尧的心也仿佛跟著悬了起来。这次派遣,风险极大,但又是必须走出的一步。闭岛自守,终非长久之计。
就在张河离开后的第五天,负责在最高瞭望哨警戒的哨兵,再次发出了急促的预警信號——有船自东南方向而来!
不是张河的小船,也不是王把总的战船,更不是钱管事的“顺风號”。
那是一艘形制奇特、船身狭长的快船,它没有升起太多的帆,仅靠一面破烂的黑色旗帜和灵活的长桨驱动,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诡异的白色航跡,如同贴著海面滑行的黑色幽灵,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无声无息地逼近长山岛。
“敌袭!全员戒备!上寨墙!”赵思尧的吼声瞬间传遍营地。刚刚经歷过王把总“拜访”的紧张尚未完全散去,一种与面对海盗、官府时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隔著遥远的海面,已然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