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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礪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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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常常熏得人眼泪直流,满脸乌黑。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周而復始。有人开始气馁,私下里抱怨这是在做无用功。但赵思尧始终守在炉边,他的脸庞被烟火熏得黝黑,嘴唇乾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专注。他凭藉著超越时代的理论知识——关於空气动力学、燃烧效率和耐火材料的那点可怜记忆——以及对每一次失败细节的精准復盘和调整,一点点地改进著风箱的结构,调整著木炭与铁砂的投放比例和时机。

他的执著感染了一部分人。李老三和王二、张河等人在训练之余,也常常跑来帮忙,默默地传递材料,奋力拉动那沉重的风箱。整个营地,仿佛都被那座尚未成功的炼铁炉牵动著心神。

时间在汗水和烟尘中流逝,七八日转眼过去。训练场上,青壮们的队列虽然依旧算不上整齐划一,但令行禁止的雏形已经开始显现,眼神中的散漫被一种紧张的专注所取代。行进间,脚步也渐渐有了些沉稳的力道。山坡上,那一小片番薯地已然成型,嫩绿的薯苗顽强地存活下来,甚至在和煦的春日下舒展了几分新叶,带来一抹动人的生机。

而那座寄託著所有人希望的炼铁炉,在经歷了无数次失败和调整后,终於在这一天的黄昏,显现出了成功的徵兆。

炉火不再是忽明忽暗,而是持续稳定地燃烧著,发出低沉的轰鸣。由王二和张河轮流带领的几名壮汉,奋力推拉著改进后的双缸木板风箱,將强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送入炉膛。炉口的火焰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白炽色,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炙烤得扭曲起来。

赵思尧屏住呼吸,紧紧盯著炉壁上一个他用湿泥预留的、此刻被烧得通红的观察孔。他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腔。李老三和一群参与建造的工匠围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小小的孔洞上。

突然,赵思尧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猛地直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成了!出铁口!准备堵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粘稠、炽热、散发著刺目白光的液態物质,从炉子底部的出铁口缓缓流出,如同大地深处奔涌的熔岩,带著一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奇异气味,汩汩地注入下方用湿沙精心夯制的简陋模具中!

“铁水!是铁水啊!”李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抚摸著地面,老泪。他打过渔,见过世面,深知这意味著什么。周围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许多人相拥而泣,连日来的疲惫、辛劳和挫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法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赵思尧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喜悦同时席捲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成功了!他將现代的知识,在这明末的孤岛上,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力量!

就在这时,结束了一天严酷训练的苏芷,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她看著那依然在模具中缓缓流动、逐渐凝固变暗的炽热铁水,看著周围人群狂喜的脸庞,最后將目光落在满脸菸灰、却笑容灿烂的赵思尧身上。她那向来清冷如冰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震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波动。这个书生,竟然真的做到了这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赵相公,”她走到赵思尧身边,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恭喜。”

赵思尧用袖子擦了把脸,结果抹了更多黑灰,他浑不在意,笑道:“同喜!苏姑娘,你看,我们有了铁,你训练出来的兵,很快就能拿到真正的兵器了!”

苏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激动而忘记疲惫的青壮,道:“今日训练,王二、张河等五六人,已可在三十步外,使用竹製训练架,稳定、准確地完成全部装填动作,耗时也在缩短。假以时日,配上真銃实弹,稍经战阵,或可一用。”

这是一个极其宝贵的肯定。赵思尧心中更喜。武力与技术的结合,才是真正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成功与喜悦的氛围即將达到顶点时,赵思尧和苏芷几乎同时神色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两人极具默契地同时转头,锐利的目光穿过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投向了海湾入口那片被暮靄笼罩的海域。

海风吹拂,带来远方规律的海浪声,但也带来了一丝……异样。那是一种极其微弱,但绝非自然產生的、有节奏的划水声,隱隱约约,断断续续,而且,似乎来自不同的方向。

夜幕正在缓缓垂下,海天相接处只剩下一线昏黄的光带,海面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了深沉的墨蓝之中,视野极差。

“有船”赵思尧压低声音,心臟再次揪紧。这动静,不像是王巡检那艘破旧巡船笨重迟缓的摇櫓声,更不像普通渔船夜间归航的动静。

苏芷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之前的略微鬆弛变得如同即將扑击的猎豹,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柴刀柄上,声音带著一股渗入骨髓的冷意:“不像官船,也不像渔船……听櫓声,船体不大,但动作很轻,很快。而且……来的不止一艘。”

她的战场直觉,远比赵思尧的观察更为精准和致命。

短暂的和平与来之不易的突破,似乎即將被这突如其来的、隱藏在夜幕下的威胁所打破。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立时面临著未知风雨的考验。

赵思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芷,看了一眼周围尚沉浸在喜悦中但已因他们神色变化而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看了一眼那刚刚凝固、尚带余温的铁锭。

“鸣哨!全员戒备!”他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按预定方案,各就各位!”

刚刚因为成功炼铁而升腾的喜悦,瞬间被更为凝重的战备气氛所取代。长山岛的这个夜晚,註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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