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赵頊气到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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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响起。
张茂则捧著那个厚厚的信封走了进来。
“官家。”
赵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事”
张茂则走到榻前,躬身道:“凌峰送来的。”
“说是赵侍御回府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个多时辰才写好的。”
“说是要呈给官家御览。”
赵頊闻言,冷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著张茂则。
“他没去开封府衙当值”
“没去。”
“记下。”
赵頊声音里带著火气。
“再罚他一年俸禄。”
“对了,他之前御前会议对朕不敬,也记下,再加十年。”
张茂则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罚跟没罚有什么区別
反正赵野也没领过俸禄。
他举了举手中的信封。
“那官家,这信————看不看”
赵頊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看个屁。”
“之前就他嗓门最大,结果被富弼他们几句话就懟得哑口无言,跑得比兔子还快。”
“让朕丟脸。”
“有什么话他之前不能在朝堂上说非得这时候写信”
“哼,不看。”
说完,他还特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头。
张茂则无奈,只能將信封放在御案上。
“那奴婢先告退了。”
说完,张茂则退出了大殿。
殿內恢復了寂静。
过了半晌。
被窝里钻出一个脑袋。
赵頊转过头,看著御案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写了一个多时辰
写什么了这是
他盯著那信封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忍住。
赵頊掀开被子,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他拿起信封,掂了掂。
“嚯。”
“分量还不轻。”
他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稿。
十几张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赵頊坐回椅子上,借著烛光,开始阅读。
开篇第一段:“今日集英殿外,辽使猖獗,臣以血肉之躯阻其不轨,非为搏直名,实见国格沦丧,痛彻心扉!然返家途中,见汴京百姓欢顏,稚子宗泽昂首问何时为大英雄”,臣羞愧难当。若缄默不言,愧对陛下,愧对苍生!故甘效汉之汲黯,唐之魏徵,以尸諫君!”
赵頊看到这段话,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尸諫
这小子又要玩死諫那一套
他猛地將纸拍在桌上。
脸上有些纠结。
他有种预感,自己如果再看下去,血压得飆升。
赵野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敢这样写,那里面少不了骂自己。
他看著这十几张纸,心里直打鼓。
难不成这全都是在骂他的
他想直接把这信烧了,省得自己闹心。
手都伸到烛火边上了,又停住了。
他忍不住好奇。
赵野究竟写了些什么
犹豫再三。
赵頊咬了咬牙。
“朕海纳百川。”
“朕不气。”
他重新拿起纸稿,继续看了下去。
“一新党之弊:饮鴆止渴,纵豺狼以牧羊。”
“王安石以变法”为名,实揽权之术也。为速成其事,不问德行,不察才能,市井之徒、贪利之辈皆列朝堂。若此风不止,他日必生祸乱!昔商鞅变法而秦强,然用酷吏、弃礼法,终致人亡政息。今新法苛急,民怨暗涌,若再纵容宵小,恐非富国,实酿大患!”
赵頊眼皮跳了跳。
骂王安石
他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二旧党之腐:守冢枯骨,护私利而忘社稷。”
“富弼、文彦博、司马光等,口称祖宗法度”,实护士大夫锦衣玉食!辽人地图已抵鼻尖,犹言深沟高垒”以静制动”,此非老成谋国,实乃畏死卖国!昔年澶渊之盟,岁幣买得百年苟安,竟买出满朝软骨!枉读圣贤书,却將华夷之辨”拋诸脑后,可还记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赵頊看到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接著往下翻。
“三国策之谬:自废武功,以文绳武。”
“太祖杯酒释兵权,本为惩五代之乱。然百载矫枉过正,竟成文臣执弓马,书生典禁军”之怪状!今边关將士,动輒受监军掣肘;战场良机,常败於枢院纸谈。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一此谣非民愚,实乃国策之辱!岂不闻汉设西域都护,唐任节度使,皆予武將以机变之权今以文御武,如绳套猛虎颈,待辽骑破关之日,纵有苏秦之舌,可能退敌於谈笑间”
赵頊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在质疑祖宗家法!
这是在质疑大宋的立国之本!
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他也敢骂
赵頊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看得更快了。
“四:帝王之失:优柔制衡,养痈疽以为泰岳。”
“陛下欲以新旧制衡,然党爭岂是弈棋新党旧党皆攀附皇权而噬民脂,正如毒蛇双头,虽相爭而共噬其躯!唐文宗去河北贼易,去朝中党爭难”之嘆,言犹在耳。今陛下若再持两端,恐党爭之祸更烈於晚唐—朝堂爭如市井骂,边关血作砚中墨”!岁岁年年制衡术,终成绞杀社稷之索!”
“臣观今大宋,如巨舟行於暗礁:新党旧党各凿一舷,文抑武策狂澜倒卷,而陛下犹执楫左右调停!若不断然更张,臣敢断言”
“十年內,党爭糜烂朝纲;二十载,民变烽火四起;三十秋,胡马踏碎汴梁!”
“其时太庙倾覆,陛下纵下罪己詔,何面见太祖於地下”
“啪!”
赵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放肆!”
“大胆!”
“党爭糜烂朝纲————”
“民变烽火四起————”
“胡马踏碎汴梁————”
赵頊只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突然。
“呵呵。
赵頊笑了一声。
“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赵頊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果然。
人在特別生气的时候,是会被气笑的。
这赵野。
真是疯了。
他竟然直接公然將王安石跟富弼司马光他们分为新旧两党,直接喊了出来。
这可是朝堂上的禁忌。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挑破。
他不仅挑破了,还把两边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怀疑太祖国策,还骂自己玩平衡迟早把国家平衡没。
这一桩桩一件件。
是真的想要找死了。
赵頊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他现在都有点怀疑赵野写这个时候是不是得了癔症。
是不是喝多了
还是真不想活了
赵頊坐在地上,手里捏著那几张纸。
沉吟良久。
“茂则!”
赵頊喊了一声。
门外候著的张茂则连忙推门而入。
“官家。”
“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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