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春猎记·熊仓奇遇(1/2)
一、清明时节·山里的生机
清明这天,兴安岭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了黑黝黝的土地。山沟里的小溪“哗啦啦”地流淌,向阳坡上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子。
张玉民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六岁的婉清领着三岁的静姝在墙根挖“婆婆丁”——一种早春的野菜。秀兰和春燕在炕上咿咿呀呀地玩着,魏红霞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门坎上晒太阳。
“爹,你看我挖的!”婉清举着一把小铲子,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几棵嫩绿的野菜躺在手心里。
“哟,不少啊。”张玉民蹲下来,捡起一棵野菜看了看,“这是荠菜,包饺子最好吃。再找找,应该还有小根蒜。”
正说着,孙老栓从院外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玉民,在家呢?正好,给你送点东西。”
“孙叔,您咋来了?”张玉民忙站起来。
孙老栓打开布袋子,里面是半袋黄豆、十几个鸡蛋:“红霞不是有身子嘛,补补。这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新鲜。”
魏红霞要起身,被孙老栓按住了:“你坐着,别动。”
“孙叔,这太让您破费了。”张玉民过意不去。
“破费啥?”孙老栓摆摆手,“玉民,跟你说个正事。开春了,该‘踩青’了。”
“踩青”是山里人的老话,意思是春天第一次进山,查看冬猎后的情况,顺便采些早春的山货。
“您想啥时候去?”张玉民问。
“明儿个吧。”孙老栓说,“去年冬天在北坡下了几个套子,得去看看有没有被雪压坏的。顺便找找熊仓,看黑瞎子出没出洞。”
魏红霞一听,眉头又皱起来了:“孙叔,这刚开春,山里有危险吧?”
“没事,春天不打大牲口,就是看看。”孙老栓宽慰道,“黑瞎子刚出洞,懒得很,一般不惹人。”
张玉民看看媳妇,又看看孙老栓,犹豫了。
“玉民,你去吧。”魏红霞忽然说,“我知道,开春不进山,你心里不踏实。但答应我,两天就回来,别往深山里走。”
“行,我答应。”张玉民心里一暖。
孙老栓说:“那明儿个卯时,屯口集合。就咱俩,带两条狗,轻装简行。”
“带哪两条?”
“花豹老了,让它看家吧。带黑子和追风,这俩机灵。”
孙老栓走后,张玉民开始准备。春猎和冬猎不同——不带枪,只带刀和棍;不带干粮,带些盐和调料,准备在山里采野菜充饥。
婉清跑过来,拉着爹的衣角:“爹,我也想去。”
“你还小,等长大些。”
“我都能挖野菜了。”婉清不服气,“孙爷爷说,山里孩子六岁就该认山识水了。”
张玉民笑了,摸摸女儿的头:“那这样,爹教你认几样东西。你在家好好学,等爹回来考你。”
“啥东西?”
“走,爹带你去后山转转。”
二、后山教学·父女情深
张玉民领着婉清上了后山。后山不高,离家近,安全。
“看这个。”张玉民指着一棵树的树干,“这是松鼠藏的松子,冬天吃不完,春天发芽了。”
树干上有个小洞,里面露出几颗松子,已经冒出了嫩芽。
“松鼠真聪明,会存粮。”婉清说。
“山里的小动物都有本事。”张玉民又指着地上一堆粪便,“看这个,认得是啥的粪吗?”
婉清摇摇头。
“这是兔子的。兔子粪圆滚滚的,像豆子。鹿粪是一坨一坨的,狍子粪是长条形的。记住这些,进山就知道附近有啥动物。”
“爹,你真厉害。”婉清崇拜地看着爹。
张玉民心里美滋滋的:“还有更厉害的。你看这棵树,树干上有抓痕,知道是啥抓的吗?”
婉清凑近看,树干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树皮都翻开了。
“是……是黑瞎子?”
“对,黑瞎子蹭痒痒蹭的。这痕迹新鲜,说明黑瞎子刚出洞不久。”张玉民蹲下来,指着地上的脚印,“看这脚印,像不像人的手掌?但比人手大得多。”
地上的脚印有脸盆那么大,五个趾印清晰可见。
“黑瞎子多大呀?”
“大的有四五百斤,小的也有二三百斤。”张玉民说,“黑瞎子看着笨,其实跑得快,一窜能窜出好几丈。遇见黑瞎子,不能跑直线,得绕着树跑,它转弯慢。”
“爹,你打过黑瞎子吗?”
“打过。”张玉民想起重生前的那次经历,心里一紧,“但那是逼不得已。黑瞎子一般不主动伤人,除非你惹它,或者碰到带崽的母熊。”
“那明天你们去找熊仓,危险吗?”
“不危险。”张玉民搂着女儿,“爹有经验,知道怎么避开。再说,黑子机灵,老远闻到熊味就叫唤。”
父女俩在后山转了半个时辰,认了七八种植物,五六种动物痕迹。婉清学得快,记性好,张玉民很欣慰。
回到家,魏红霞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玉米面饼子,白菜炖豆腐,还有婉清挖的荠菜做的野菜汤。
吃饭时,张玉民说:“红霞,明天我进山,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啥事找周妈,或者去屯长家。”
“知道了。”魏红霞给他夹菜,“你自己小心,别逞能。”
正吃着,院里传来吵嚷声。是王俊花领着张小虎来了,张玉国跟在后面,脸色不好看。
三、兄弟间的疙瘩·妯娌的算计
“大哥,听说你明儿个又要进山?”张玉国一进门就问,语气带着不满。
“嗯,跟孙叔去踩青。”张玉民放下碗。
“踩青?我看是去找宝吧!”王俊花阴阳怪气,“春天山里宝贝多,人参、鹿茸、熊胆,随便挖一个就值大钱。大哥,有这好事,咋不带上你弟弟?”
张玉民皱眉:“俊花,你这话说的。春天不打猎,这是规矩。我们去就是看看,不采不挖。”
“规矩?规矩还不是人定的?”王俊花撇嘴,“大哥,你现在是能人了,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可你别忘了,去年冬天你进山打鹿,赚的钱一分没给玉国分。”
魏红霞听不下去了:“俊花,你咋说话呢?去年冬天的鹿茸卖了钱,玉民不是给了你们二十块吗?”
“二十块?打发要饭的呢!”王俊花声音尖起来,“一张鹿皮就卖四十,鹿茸卖一百五,总共一百九,就给二十?”
张玉民压着火:“俊花,账不是这么算的。打猎是六个人去的,肉分给全屯,皮和茸我跟孙叔分。我那份茸给了孙叔,皮卖了四十块,二十块给了你们,二十块留着家用。我有啥不对?”
“你咋不把皮全给我们?”王俊花不依不饶,“玉国腿瘸了,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我挣那点工分。你是大哥,不该帮衬帮衬?”
张玉国拉了拉媳妇:“行了,少说两句。”
“我为啥少说?”王俊花甩开他,“你大哥现在盖了新房子,买了新家具,天天白面大米。咱们呢?还住土坯房,吃玉米面。都是兄弟,凭啥差距这么大?”
张玉民看着弟弟:“玉国,你也这么想?”
张玉国低下头,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张玉民心里发苦。这一年多,他没少帮弟弟——治腿的钱他出的,小虎吃的穿的他想办法,家里缺粮他送米送面。可人心不足,帮得多了,反而成了应该的。
“玉国,俊花,你们听我说。”张玉民尽量平静,“咱们是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帮衬不是养活。你有手有脚,腿瘸了也能干别的。我帮你找过活,去公社当保管员,你不去,嫌钱少。去林场看大门,你不去,嫌丢人。那你让我咋办?”
张玉国脸红了,但嘴硬:“那些活……那些活不是人干的。”
“啥叫不是人干的?”张玉民火了,“我打猎是玩命,你嫂子种地是辛苦,哪个容易?你想挣大钱,又不想吃苦,天底下哪有这好事?”
王俊花还要说,被魏红霞打断了:“都别吵了!玉民明天要进山,让他消停吃顿饭行不行?”
张老爹和张老娘也来了,听见吵嚷,张老爹敲着拐棍:“又吵啥?一天天没个消停!”
王俊花看见公婆,更来劲了:“爹,娘,你们评评理。大哥进山找宝,不带玉国,是不是偏心?”
张老娘是个糊涂的,听风就是雨:“玉民啊,有好事得想着你弟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张老爹瞪了老伴一眼:“你懂个屁!打猎是玩命的事,玉国腿脚不好,去干啥?添乱?”
“爹,你咋向着大哥说话?”王俊花委屈。
“我不是向着谁,是说理。”张老爹说,“玉国,你大哥这些年帮你还少吗?人要知足,要感恩。”
张玉国不吭声了。王俊花见没人支持,悻悻地拉着张小虎走了。
人散了,张玉民心里堵得慌。魏红霞给他倒了碗水:“别往心里去,俊花就那样,见不得别人好。”
“我不是气她,是气玉国。”张玉民说,“他是我亲弟弟,我盼他好。可他……他咋就变成这样了?”
“穷闹的。”魏红霞叹气,“等他日子好过了,就明白了。”
四、进山踩青·春天的气息
第二天天不亮,张玉民就起来了。魏红霞给他准备了行装:一把开山刀,一根花椒木棍子(防蛇),一包盐和调料,还有几个玉米饼子。
“山里冷,多穿点。”魏红霞把狗皮帽子给他戴上。
“知道了。”张玉民亲了亲媳妇的额头,“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到屯口,孙老栓已经到了。黑子和追风拴在树上,兴奋地摇尾巴。
“玉民,来了?”孙老栓递过来一根棍子,“拿着,打草惊蛇。”
春天蛇出洞,走在草丛里得先用棍子敲打,把蛇吓走。
两人两狗出发了。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雪化得差不多了,只有背阴处还有残雪。
“孙叔,咱们先去哪?”张玉民问。
“先去北坡,看看套子。”孙老栓说,“然后往老林子走,我估摸着那边有熊仓。”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北坡。去年冬天下的套子还在,但大多被雪压坏了。两人检查了一遍,六个套子坏了四个,剩下的两个也没套住东西。
“套子得收了,不然套住不该套的。”孙老栓说。
两人把套子都拆了,绳子卷好带走。这是规矩——用过的套子必须回收,不能留在山里祸害动物。
拆完套子,继续往山里走。黑子忽然停下,竖起耳朵,鼻子贴着地面嗅。
“有情况。”孙老栓示意停下。
张玉民仔细听,远处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动物在灌木丛里走动。
黑子低吼一声,就要往前冲,被孙老栓喝住了:“别动!”
两人躲在树后观察。不一会儿,灌木丛里钻出三只野猪——两大一小,是一家子。大公猪得有三百斤,獠牙老长;母猪小些,但也很壮;小猪崽跟在后面,蹦蹦跳跳。
“春天不打带崽的母兽。”孙老栓低声说,“让它们过去。”
野猪群没发现人,慢悠悠地走远了。
张玉民松口气:“这一家子够肥的。”
“肥也不能打。”孙老栓说,“打了母兽,小猪崽活不成。山里人不能干这缺德事。”
继续往前走。春天的山里生机勃勃: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野鸡“扑棱棱”地从草丛里飞起,偶尔还能看见野兔一溜烟跑过。
追风逮着只野鸡,叼回来邀功。孙老栓接过野鸡,摸摸狗头:“好样的,中午有肉吃了。”
快到晌午,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休息。生了堆小火,把野鸡收拾干净,抹上盐,架在火上烤。
“孙叔,您说熊仓一般在哪?”张玉民边烤鸡边问。
“熊仓啊,一般在背阴的山坡,树洞或者石洞。”孙老栓说,“黑瞎子聪明,选的仓冬暖夏凉,还能避风。”
“咱们能找到吗?”
“碰运气。”孙老栓说,“我估摸着,老林子那边应该有。那边树多,洞多。”
野鸡烤好了,两人分着吃。鸡肉嫩,带着松木的香味。黑子和追风各得一根鸡腿,吃得欢实。
吃完饭,继续赶路。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密,路越难走。有些地方积雪还没化,得踩着石头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追风突然站住,背毛竖起,发出警告的低吼。
“有熊味。”孙老栓立刻警惕起来。
张玉民也闻到了——一股腥臊味,很浓。
两人顺着味道找,在一处山坡下发现了个洞口。洞口有新鲜的抓痕,还有熊毛挂在树枝上。
“这就是熊仓了。”孙老栓蹲下来,仔细观察洞口的地面,“看这脚印,黑瞎子出洞了,应该是去找食了。”
洞口的地面上有几个大脚印,方向朝着山下。
“孙叔,咱们进不进去看看?”张玉民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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