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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江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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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忽然很安静。只有雨声,沙沙沙沙,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笑口常开把手放在他胸口。没有心跳。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她的脸白了。

陈培元站起来,椅子撞到后面的墙。“叫医生!快——”

“等一下。”陈泽宇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听。他走到人间失格客身边,看着他,又看了看笑口常开。“别动他。等一下。”

笑口常开抬头瞪他。“等什么?他——”

“等一下。”陈泽宇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不大,但很定。

笑口常开咬着嘴唇,手还放在他胸口。六秒,七秒,八秒,九秒。

他动了。

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又一伏。再一伏。

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白金色的,但亮了一点,像融化的银子被重新浇铸,多了些硬的光。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他眨了一下眼睛,那滴泪从他脸颊滑下去。

“你哭了?”他问。声音哑哑的,像没睡醒。

她没说话。她又拍了他一下,这次用了力。

“你吓死我了!”

他愣了一下,慢慢坐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手指比以前更灵活了,每一根都能单独动,像练过很久的琴师。他转头看窗户。雨打在窗棂上,他能看见每一滴雨落下的轨迹——先是一点银光,然后拉成一根细线,然后砸在木头上,碎成更小的几滴,每一滴都映着头顶的灯,每一滴都亮。他能听见偏厅里每一个人的呼吸。陈培元的,粗一些,快一些。陈泽宇的,细一些,慢一些。笑口常开的,还有点乱,有点急。还有他自己的,很稳,很深,像一口井。

“没事。”他握了握她的手,“刚才有点……走神了。”

陈培元看着他,又看了看陈泽宇。陈泽宇微微摇头。陈培元没再问,坐回去,端起酒杯又放下,端起又放下。

笑口常开握着他的手,很紧。他没松开,也没说话。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沙沙声变成滴答声,像有人在用指尖敲玻璃。

饭后,陈泽宇带他们去住处。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几间客房,安静,干净。院子角落里有一丛竹子,被雨打弯了,叶尖垂着水珠,一滴滴往下坠,在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坑。

陈泽宇在院子门口停下。“有什么需要,跟培元说,或者跟我说。”他看了人间失格客一眼,“今晚好好休息。”

人间失格客点头。

陈泽宇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没回头。“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常说,一个人能扛多重,不是看他长了多大的骨架,是看他心里装了多少东西。装得太多了,就会累。”他的声音很平,“累了,就歇歇。这里没人催你。”

他走了。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很轻,很快被雨声盖住。

笑口常开扶着人间失格客进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还是温的。窗台上有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肥厚,油亮亮的,雨从屋檐滴下来,正好落在叶子上,一滴接一滴。

她让他坐在床边。蹲下来,帮他脱鞋。鞋带系得紧,她解了好一会儿。

“我自己来。”

“别动。”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他没动。

她把鞋脱了,放在一边。站起来,看着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不知道。忽然就……什么都听不见了。然后又能听见了,比以前更清楚。”

“清楚什么?”

“雨。你们说话。你的心跳。”他顿了顿,“你的心跳刚才很快。”

她瞪他。“被你吓的。”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他旁边。她没挣,靠着他。窗外雨声细细的,竹叶沙沙的。她的呼吸慢慢平了,心跳也慢了。

“还怕吗?”他问。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

他想了想。“尽量。”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那圈白金色又沉下去了,变成瞳孔深处的一线光,不亮,但一直在。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比刚才暖了。

“你刚才真的没呼吸了。”她说。

“嗯。”

“摸金校尉的脸都白了。”

“他脸本来就白。”

她笑了。很小声的,像怕把什么惊醒。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没事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鼻梁。“以后别这样了。”

“好。”

窗外雨声淅沥,竹叶轻响。那盆绿植的叶子上,水珠积满了,滑下来,又积满,又滑下来。滴滴答答的,像很慢的钟。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东边有一片亮,薄薄的,像纸背面透出来的光。院子里的石板被洗得发亮,竹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人间失格客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丛竹子。他听见很远的鸟叫,听见更远的江面上船的马达声,听见这宅子里每一扇门的开合,每一个人的脚步。他听见陈培元在前院跟谁说话,声音很大,带着笑。他听见陈泽宇在后院的书房里翻书页,纸声很轻,很规律。他甚至听见地底下的水声,暗河在岩石间流,很深,很远,像这座古城血管里的血。

笑口常开从屋里出来,披着一件厚外套。“看什么呢?”

“竹子。”

她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歪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活的,像在看很远的东西,又像在看很近的东西。

“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他没回答。远处的鸟又叫了一声,很脆,像石子扔进水里。他转过头,看她。

“走吧,”他说,“今天还要见人。”她挽住他的胳膊,走出院子。青石板路还有点湿,踩上去声音很轻,像走在一面大鼓上,,树很老,井很深。有些人守在这里,一代一代的,守着粮食,守着钢铁,守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雨停了。天还没晴。但东边那片光,慢慢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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