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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历史的尺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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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神柄掌控者,”人间失格客喃喃道,“北境司长张天卿的引路人。”

“你知道他?”老卡惊讶。

“见过一面,”人间失格客说,“在焦土的边缘。他看着我,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

老卡的表情变得复杂:“斯劳特不是自然人类。他是阿曼托斯利用早期生物技术制造的‘完美载体’,原本打算用来承载自己的意识备份,以便在肉身死亡后继续研究。但实验出了意外——斯劳特产生了自我意识,阿曼托斯的意识也没有完全转移,两者融合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既不是阿曼托斯,也不是斯劳特的存在。”

他顿了顿:

“至于张天卿……他的父亲张维岳,是帝国最后的将军之一。在帝国分裂后,他带着残部在北方游击了五年,最终加入了北司——北方卡莫纳临时政治协司现在北司的前身。,由第五帝国最后一任军事部长沙斯·克里斯汀特建立。张维岳后来成为北境第四十任司长,张天卿是第四十一任。”

人间失格客闭上眼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矿坑深处的低语,那些关于“归墟”“神骸起源”“古老错误”的片段。现在,这些碎片开始拼合,露出狰狞的轮廓。

“GBS的实验数据,”他睁开眼,“和你们说的‘神骸’记载,吻合吗?”

老卡点头:“几乎完美吻合。GBS从帝国废墟里挖出了部分研究资料,但他们缺少最关键的东西——阿曼托斯的原始理论,以及斯劳特脑中的意识碎片。所以他们只能模仿,不能理解。他们制造‘原型’,试图用生物技术达到阿曼托斯用物理和数学达到的‘进化’,但走岔了路。”

笑口常开忽然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些?这些应该是最高机密。”

老卡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尽的苦涩:“因为我们中的很多人,就是那些历史的……遗物。”

他指着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个老人,改造程度很轻,但眼神空洞。

“他是当年‘神骰大炮’的操作员之一。炮管爆炸时,他被神骸能量辐射,身体开始异变,但意识还清醒。他在荒野里流浪了三十年,遇到了我们。”

又指向另一个半机械化的年轻人:“他是阿尔雅斯博士的曾孙。家族在帝国崩溃时携带部分研究资料逃出,代代相传,直到他这一代……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接受机械改造。”

老卡环视洞窟:“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段活历史。一段被主流世界遗忘、鄙视、恐惧的历史。”

人间失格客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似乎也随着火光律动。

“明天,”他终于说,“识字课从‘历史’这两个字开始。我要你们学会写这两个字,然后……学会写自己的历史。”

游行的尺度

圣辉城中央广场,黄昏。

五千多人聚集在这里,举着简陋的标语牌。牌子上字迹歪斜,但意思明确:

“要面包,不要大炮!”

“伤员等药,‘原型’用资源?”

“战时管制何时休?”

“我们是主人,不是棋子!”

游行的组织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工人,叫刘大勇。他在铁砧堡战役中失去了一条腿,现在装着一只粗糙的义肢,走路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他站在临时搭的木箱上,声音洪亮:

“兄弟姐妹们!北境说我们是主人!好,那主人今天要问几句话!”

人群安静下来。

“第一问: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还在喝稀粥,那些从GBS救出来的‘怪物’却要用珍贵的营养液养着?医疗组的报告我看了——维持一个‘原型’一天的生命,够十个伤员用三天的药!”

“第二问:为什么我们要实行战时管制?配给要票,出门要证,晚上要宵禁!GBS的舰队已经退了,为什么我们还不能恢复正常生活?”

“第三问:为什么扫盲班要教我们认字,却不教我们算数?不教我们看懂那些复杂的配给表格、生产指标、资源分配方案?是不是怕我们算清楚了,发现有问题?”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石头砸进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广场边缘,一队士兵沉默地站着,没有阻止,只是警戒。带队的是个年轻的中尉,他听着那些质问,嘴唇抿得紧紧的。

指挥部里,张天卿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

雷蒙德站在他身边,独眼中满是怒火:“这是煽动!是在瓦解军心!让我带人去,把那个刘大勇抓起来,游行立刻解散!”

“然后呢?”张天卿平静地问。

“然后……以扰乱战时秩序定罪!关起来!”

“关起来之后呢?”张天卿转身,看着雷蒙德,“明天会有第二个刘大勇,第三个。你抓得完吗?”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闹?你知道前线的士兵听到这些会怎么想?他们在流血,家人在后方游行骂街!”

张天卿走到窗前,望向广场的方向。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想象那个场景——那些举着标语牌的手,很多是握过枪、种过地、在工厂里磨出老茧的手。那些歪斜的字,是他们在扫盲班一笔一划学会的。

“雷蒙德,”他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教他们识字吗?”

“为了让他们能看懂命令,能……”

“不,”张天卿打断,“是为了让他们能质疑命令。”

雷蒙德愣住了。

“一个只会服从的文盲,是完美的工具,”张天卿说,“但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主人会质疑,会不满,会要求解释。现在,他们在做主人该做的事。”

“可他们说的不对!那些‘原型’——如果我们不救,和GBS有什么区别?战时管制——如果放松,GBS的渗透马上就会进来!扫盲班的课程——我们已经尽力了,教材要一本本编,老师要一个个培养!”

“那就去解释,”张天卿说,“不是用命令,是用事实。不是用喇叭喊话,是用他们能看懂的数据和图表。”

他按下通讯器:“阿特琉斯,准备好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阿特琉斯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清晰:“准备好了。广场东侧,全息投影装置已就位。”

“开始吧。”

广场上,刘大勇还在演讲:“……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面包,不是画在墙上的大饼!我们要的是……”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广场东侧的墙壁亮了起来。巨大的全息投影展开,分成三个部分。

左边是医疗组的详细报告:每个“原型”每天消耗的资源清单,对应的医疗价值评估,以及如果不救助的伦理后果。数据清晰,甚至列出了每个“原型”的来历——这个原本要成为深海矿工,那个原本是数据处理员……以及一行加粗的字:“他们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只是受害的方式不同。”

中间是GBS已知渗透案例的时间线:自从两周前部分放松管制后,圣辉城发现了三个潜伏小组,截获了五次情报传递。图表显示,管制强度和渗透成功率成反比。

右边是扫盲班的完整教学计划:第一阶段认字(已实施),第二阶段基础算术(下月开始),第三阶段实用文书阅读(三个月后),第四阶段基础政策与法律(半年后)。旁边附上了教材编写进度和师资培训时间表。

全息投影下方,出现一行字:“所有原始数据可凭公民身份编号,在资料馆查询核对。”

人群安静了。那些举着标语牌的手,慢慢放低。

刘大勇站在木箱上,张着嘴,看着那些数据。他识字不多,但勉强能看懂图表和数字。那些数字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原型’消耗的资源没有传言中那么夸张;GBS的渗透确实存在;扫盲班的后续计划确实有。

“这……这可能是假的……”他试图说,但声音小了很多。

“不是假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人们让开一条路,老陈——那个独臂的扫盲班老师——拄着拐杖走来。他走到投影前,指着那些数据:

“我儿子在医疗组工作。他昨晚回家,眼睛红得像桃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今天有个‘原型’死了——那个孩子的身体只能活在培养液里,我们想尽办法,还是没留住。我儿子说,那孩子死前,用唯一能动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神像在说‘谢谢’。”

老陈转过身,看着人群:

“我知道大家饿,我知道大家累。我这条胳膊,就是在德雷蒙德拉贡丢的。我不想打仗,不想管制,不想天天算着粮食够不够。”

“但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些‘原型’,如果我们现在放松警惕,如果我们现在说‘识字没用’——那我们和黑金有什么区别?和GBS有什么区别?”

他举起仅剩的右手,指着广场周围的废墟:

“我们打仗,不是为了变成新的暴君。我们建国,不是为了建一个新的牢笼。我们教大家认字,不是为了培养新的顺民。”

“我们是要证明一件事:人,哪怕在废墟里,在饥饿中,在战争里,也可以……不丢掉人性。”

人群沉默着。有人低下头,有人擦眼睛。

刘大勇从木箱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老陈面前:“陈老师……那些数据,真的都能查?”

“能,”老陈点头,“资料馆明天就开放查询。我陪你去。”

刘大勇沉默了。许久,他转身,对人群喊:

“今天……今天先散了吧。明天,我们去查数据。如果数据是真的……我们再商量。”

人群慢慢散去。标语牌被收起来,有些被扔在地上,有些被小心地带走。

张天卿在指挥部里看着监控画面,久久不语。

雷蒙德低声说:“暂时平息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那就下次再解释,下下次再解释,”张天卿说,“一直解释到他们不需要我们解释,能自己看懂数据,自己做出判断为止。”

“那要多久?”

“很久,”张天卿说,“可能比这场战争还要久。可能我这辈子都看不到那一天。”

他转身,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指挥室里,像两盏不灭的灯:

“但尺子已经发下了。历史、数据、事实——这些都是尺子。民众开始学着用尺子丈量世界,也丈量我们。这会很痛苦,会带来无数争吵和麻烦。”

“但这就是‘主人’该做的事。”

“而我们该做的,是保证尺子刻度准确,保证每个人都能拿到尺子,保证量出的结果——哪怕不让人满意——能被尊重。”

窗外,夜幕降临。圣辉城的人工天穹开始模拟星空,那些星星的排布,还是按照旧帝国时代的天文图谱。

一个早已消失的帝国的遗产,还在照亮一个艰难前行的新国家的夜晚。

历史从未真正死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活在数据里,活在记忆里,活在每一个学会认字、开始思考的人心中。

而思考,有时比无知更痛苦。

但痛苦地思考,好过麻木地服从。

这就是尺子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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