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172章二维之怒(2/2)
“承载链状态?”
“稳定。十个奇点‘珍珠’已就位,量子纠缠初始化完成。”
“空间锚定校准?”
“完成。目标区域空间褶皱图谱已导入,绽放路径预演通过。”
“炮身结构应力?”
“临界点百分之八十七,在安全冗余内。但注意,连续投射会导致累积应力指数上升,建议两次齐射间隔不低于四十五分钟。”
叶云鸿的机械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组三维投影,显示着炮身内部那新增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二维奇点编织矩阵”。无数细微的能量束在矩阵中穿梭、交织,维持着十个处于亚稳态的、仿佛随时会爆开的“平面毁灭概念”。
“美丽,又可怕。”叶云鸿的电子合成音低声说,听不出情绪,“阿曼托斯博士看到了我们凡人无法窥见的世界碎片,却把它做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莱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一个代表“维度膜完整性”的读数。那个数值正在极其缓慢但坚定地下降,意味着每一次奇点生成和投射,都会对这方现实空间的结构造成微小的、可能不可逆的磨损。就像用锋利的刀,反复切割同一块承重的帆布。
“最高指挥部信号接入。”通讯官报告。
主屏幕一闪,出现了张天卿的面容。他坐在指挥中心,背景是巨大的、标注着GBS舰队实时位置的战术地图。他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眼底的阴影更深了些。
“汇报最终状态。”没有寒暄,直接命令。
“达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怒焰编织者’模式,准备就绪。”莱娅深吸一口气,汇报,“十个二维毁灭奇点已装载。目标坐标已锁定:GBS先锋舰队核心——三艘‘方舟级’母舰,四艘‘裁决者级’战列舰,三处疑似能量中枢的护航舰群。齐射覆盖半径,一点五公里。预估毁伤效果:目标区域物质湮灭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空间结构暂时性扭曲,能量残留期约六小时。”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但必须提醒,司长。百分之二点三的不可控风险依然存在。且连续使用会导致炮身结构疲劳加速和维度膜磨损加剧。建议……慎重。”
屏幕上的张天卿,目光越过镜头,似乎看了一眼旁边某个正在向他急促汇报的军官。然后,他转回视线,看向莱娅和叶云鸿,也仿佛透过他们,看向屏幕后那门正在低吟的恐怖巨炮。
“莱娅,叶云鸿。”他的声音传来,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风险。我知道代价。但前线侦察机发回的最后图像显示,GBS舰队中央,那三艘‘方舟级’的甲板上,正在展开的东西……不是常规登陆艇。”
另一幅图像被切换到主屏幕一角。模糊但经过增强的画面上,可以看到巨大的、流线型的银白色舱体,表面覆盖着不断变换的生化纹路,一些舱门正在打开,露出内部蜂窝般的结构,隐约可见大量处于休眠状态的、非人形生物轮廓。
“生物兵器投放平台。”叶云鸿的电子眼红光一闪,“而且……能量读数异常,带有神骸污染特征。GBS不仅拥有高科技,他们很可能……融合或窃取了部分黑金甚至更古老的‘深渊’生物技术。”
“他们没打算慢慢打登陆战。”张天卿的声音冷得像北极冰层下的水流,“他们打算第一波就投下足够污染、瓦解甚至基因覆写整个海岸防线的‘东西’。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常规力量,去拦截、净化那种规模和性质的攻击。”
他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屏幕,仿佛要穿透距离,将意志直接灌注到炮身之中。
“所以,没有‘慎重’。”
“坐标确认。”
“能量灌注最大化。”
“等待我的最终命令。”
通讯切断。屏幕暗下。
控制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和两人(或者说一人一机械)沉重的呼吸(或散热风扇)声。
莱娅抬手,摸了摸左眼那道疤。那是很久以前,一次黑金实验室能量泄露事故留下的。她当时以为自己会死,或者变成怪物。但活了下来,只是多了这道疤和对能量失控的终身恐惧。
现在,她要亲手启动一门可能引发比那次事故可怕千百倍后果的武器。
“有时候,”她忽然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觉得我们和黑金,和GBS,和那些旧贵族,没什么本质区别。都在用我们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去决定无数人的命运,还美其名曰‘为了更大的善’。”
叶云鸿的机械头颅转向她,电子眼的光芒柔和了一些。
“区别在于,”他用平板的合成音说,“黑金和GBS认为,力量本身即是正义,控制即是秩序。而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汇,“我们在使用力量时,至少……还在恐惧,还在犹豫,还在计算代价。这份‘恐惧’,或许就是我们尚未完全变成他们的……证据。”
证据。多么脆弱的东西。
莱娅不再说话。她看向主控台上那个巨大的、猩红色的“最终发射授权”按钮。按钮周围有一圈物理防护罩,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升起。钥匙一把在张天卿那里,一把在她这里。
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用细链穿起的那枚古老钥匙。金属冰凉,贴着皮肤。
洞穴深处,那门被改造的巨炮,炮身上的暗金纹路脉动得更加明显了。能量灌注已达到临界点,十个二维毁灭奇点在编织矩阵中“安静”地悬浮着,等待着将自身的存在,如墨滴般,“绽放”于现实的血肉画卷之上。
远方海平面上,第一缕灰白的光,正试图刺破沉重的夜幕。
新的一天,将以二维的怒焰,还是以生化污染的潮汐,揭开序幕?
答案,悬于一线。
悬于一个年轻统帅冰冷决断的手指。
悬于一个伤痕累累的技术官颤抖的钥匙。
悬于一个疯子的未竟理论,能否在被实现的同时,不将实现者一同拖入理论的深渊。
等待。寂静的、压碎灵魂的等待。
唯有炮身深处,那十个被囚禁于分子空间链上的“毁灭平面”,在无人能感知的维度里,无声地尖啸着,渴望着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