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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终焉之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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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砧堡外围阵地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融雪和焦糊血肉混合的怪异气味。地表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薄雪,仔细看,雪粒中混杂着细碎的金属屑和已经冻结的暗红冰晶。

士兵们佝偻着身子,在凌晨的微光中重新加固被反冲锋撕裂的防线。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每铲起一锹泥土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老陈靠在一辆被击毁的“龙脊”坦克残骸旁,用冻僵的手指卷着劣质烟草。烟纸被寒风撕扯,烟丝撒了一地。

“省省吧。”旁边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医护兵哑声说,“这鬼地方连点火都难。”

老陈没应声,只是固执地继续动作。终于,打火石擦出几点火星,烟草勉强点燃。他深吸一口,浓烟在肺里转了一圈,化作白雾从鼻孔喷出。“最后一根。”他说,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摩擦,“打完这仗,要是还能回去,老子要抽个够。”

上等兵坐在不远处的弹坑边缘,盯着手里那张已经完全模糊的家书。字迹被汗水、血污和雨水浸染,只剩下几个笔画还能辨认。他用指甲轻轻刮着纸面,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些消失的字重新浮现。

“老陈,”他忽然开口,“你说,家里现在……春天该到了吧?”

老陈沉默了很久,久到上等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山谷里的雪,这时候该化了。”老陈终于说,目光投向东南方,那里是连绵的铁脊山脉,山后还是山,故乡在更远的山后,“野樱该开了,漫山遍野的白。溪水会涨起来,水声整夜整夜地响。”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挖出。

上等兵闭上眼睛,努力想象那个画面。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只有德雷蒙德拉贡燃烧的城墙、黑岩镇街巷里堆积的尸体、还有昨夜反冲锋时,那个被同盟军喷火器吞没的年轻战友最后的惨叫。

故乡的影子,在一次次这样的回忆冲刷下,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或许,”他喃喃道,“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方传来的闷雷。但很快,震动变得清晰、规律,如同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苏醒,用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近。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本能地抓起武器,望向震源方向——圣辉城所在的正东。

地平线上,晨光刚刚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在天际染上一抹病态的铁锈红。而在那片红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坦克。坦克的轮廓没有那么大,声音没有那么沉。

先看见的是扬起的尘埃,如同沙暴般席卷而来,遮蔽了半个天空。尘埃中,隐约可见一个个巨大的、棱角分明的暗影,像移动的山峦,像行走的堡垒。

震动越来越强,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残破的钢盔在战壕边缘叮当作响。士兵们不得不扶住掩体墙壁才能站稳。

“那是什么鬼东西……”老陈掐灭了烟,眯起眼睛。

当第一台“泰坦”级攻城步行机甲冲破尘埃,完整出现在联军视野中时,整个前线阵地陷入了一种近乎宗教敬畏的死寂。

它太高了。

常规“龙脊”坦克高三米七,而眼前这台钢铁巨兽,从地面到主躯干顶部就超过八米,如果算上背部耸立的双联装380毫米攻城迫击炮塔,总高度达到十二米——相当于四层楼。它的身躯不是坦克那样的低矮流线型,而是粗壮、厚重、充满棱角的钢铁堡垒,通体喷涂着暗哑的北境灰蓝涂装,只在胸口位置漆着一个巨大的、燃烧的金色拳头徽记——北境联合防卫军攻城部队的标志。

机甲的下肢是四条粗壮的反关节液压腿,每一条都有重型卡车的底盘那么粗,末端是带抓地齿的巨大合金足掌,每一步落下,都在冻土上留下半米深的脚印。液压系统运作时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嘶鸣,如同巨兽的呼吸。

它的双臂不对称:右臂是一门可伸缩的155毫米加农炮,炮管在行进时收拢在臂侧,展开时长达七米;左臂则是一个巨大的复合钳爪,爪尖闪烁着高频震动粒子刀的光芒,足以撕开最厚的合金装甲。肩部还有两座可旋转的40毫米自动炮塔,像警惕的眼睛扫视四周。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机甲胸腹部那个巨大的观察/驾驶舱。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驾驶舱,而是一个半透明的、多层复合装甲保护的球形结构,内部隐约可见几个渺小的人影在忙碌。舱体外环绕着三层能量护盾发生器,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晕。

这样的钢铁巨神,不是一个。

在尘埃中,第二台、第三台……整整十二台“泰坦”级步行机甲,排成两列纵阵,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向着铁砧堡方向推进。它们之间是数量更多的“巨人”级重型支援机甲——体型稍小(高约六米),但数量更多,每台配备重型火箭发射巢和速射机炮,负责清理步兵和轻型工事。

而在机甲集群后方,是望不到头的装甲洪流:新下线的“龙脊-改”坦克、“风暴”自行火炮、满载士兵的装甲运兵车。天空被联军的战机遮蔽,引擎的呼啸声汇聚成持续不断的、仿佛要撕裂天空的嗡鸣。

“我的……天……”上等兵张着嘴,手中的家书飘落在地。

老陈死死抓住胸口的士兵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参加过德雷蒙德拉贡战役,见过联军的钢铁洪流,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认知。这不是军队在推进,这是一整座移动的钢铁城市,是工业文明将自身最暴力、最极致的造物,毫无保留地投掷向敌人。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过战壕,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最高指挥部命令!所有前线单位,向两侧让开通道!为‘泰坦’集群让路!重复,让开通道!”

士兵们如梦初醒,开始匆忙收拾装备,向阵地两侧转移。他们经过那些缓缓行进的钢铁巨神脚下时,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勉强看清机甲胸口的徽记。液压系统喷出的热气混杂着润滑油的味道,像巨兽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

一台“泰坦”在通过一段被炮火犁松的地面时,右前足掌突然下陷。机甲微微一晃,驾驶舱内立刻响起警报声。但驾驶员显然经验丰富,左前足和右后足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调整重心,将陷住的足掌猛地拔出,带起一大片泥土和碎石。

那一瞬间,机甲胸口护盾发生器的蓝光骤然增强,照亮了周围士兵惊愕的脸。

“里面……是人?”上等兵喃喃道。

“废话。”老陈拉了他一把,继续向侧面移动,“不是人,难道真是神?”

但他们都知道,能驾驭这样钢铁巨神的,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了。那是另一种存在——技术与意志、肉体与钢铁结合而成的战争化身。

机甲集群没有停顿,继续前进。它们的速度不快,每小时最多十五公里,但那种每一步都撼动大地的沉重感,比任何高速冲锋都更具压迫性。

当先导的两台“泰坦”抵达昨夜反冲锋交战最激烈的区域时,它们停下了。

那片战场还没来得及清理。被击毁的双方坦克残骸如同钢铁墓碑,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烧焦的尸体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些还半截露在扭曲的装甲外。雪正在落下,试图掩盖这一切,但血迹太深,死亡太多。

机甲胸舱的球形观察罩缓缓转向,内部的驾驶员(或者说,机师)似乎在审视这片战场。

然后,右臂的那门155毫米加农炮,开始调整角度。

炮管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鸣,炮口缓缓下压,对准了铁砧堡方向——更准确地说,对准了铁砧堡主城墙东侧,那段在反冲锋中被西格玛部队短暂夺回、又被迫放弃,但联军尚未能完全巩固的前沿阵地。

“他们要干什么?”一名趴在战壕里的狙击手低声问,“那里还有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

轰——!!!

不是一声炮响,是十二台“泰坦”同时开火。

十二道炽白的火线撕裂空气,拖着长长的尾迹,在灰暗的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炮弹飞行时的尖啸声压过了一切,像亿万冤魂同时哭嚎。

下一秒,铁砧堡东侧那段前沿阵地,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没有渐进式的爆炸,没有挣扎和抵抗。炮弹落下的瞬间,整片区域——大约三百米宽、一百米纵深的阵地,连同上面可能残留的少量同盟军士兵、未及撤走的联军伤员、以及所有工事和装备——同时被橙红色的火球吞没。火球膨胀、升腾,形成一个混杂着尘土、钢铁碎片和人体残骸的小型蘑菇云。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即使远在两公里外的联军前沿阵地,士兵们也能感到热风扑面,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

尘埃缓缓落下。

那片阵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冒烟的弹坑,坑底是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玻璃态物质,反射着阴郁的天光。

死寂。

整个前线,无论是联军还是铁砧堡方向,都陷入了一种被绝对暴力震慑后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只有“泰坦”机甲液压系统低沉的嘶鸣,还在持续。

然后,机甲集群再次开始前进。它们踏过弹坑边缘,踏过昨夜双方士兵用生命争夺的土地,踏过那些连尸体都没能留下的死亡,继续向着铁砧堡主城墙逼近。

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画面三:铁砧堡内的恐慌

西格玛·冯·霍恩施泰因站在铁砧堡最高观察塔的强化玻璃后,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冷,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地平线上那些缓缓逼近的钢铁巨影。刚才那一轮齐射,不仅摧毁了东侧前沿阵地,也在铁砧堡守军的心理防线上,凿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通过高倍率观测镜,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机甲的细节:厚重的复合装甲、精密的关节结构、以及胸口那个刺眼的金色拳头徽记。他还能看到,在机甲集群后方,联军正在架设更多的重型火炮,空中侦察机的密度是之前的三倍。

“十二台……至少是‘泰坦’级。”他身后的技术官声音发颤,“根据旧帝国档案记载,这种级别的步行机甲,理论上一台就需要一个小型城市的工业基础来支撑。北境……他们怎么可能……”

“龙域。”西格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只能是龙域。他们在战前最后几个月,通过黑市和走私渠道输送的,不只是技术和资源,还有这些……完整的战争平台。”

他转过身,看向指挥室内的众人。卡尔·冯·施特劳森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奥托·冯·克莱斯特则闭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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