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三日之围(1/2)
新历15年,11月18日,暗区外围,代号“裂谷防线”前沿阵地。
雨停了三天,又下起来。
不是雨,是那种带着辐射尘的、灰黑色的泥浆,从天上一坨一坨往下掉,砸在头盔上噗噗响。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血腥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烂甜腻,像有一万具尸体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发酵。
叶云鸿蹲在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后面,手里的通讯器握得指节发白。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从踏进这片鬼地方开始,就没停过。
第一天,他们推进了七百米。七百米,死了一千二百人。
第二天,推进了四百米。四百米,死了一千八百人。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从凌晨四点打到现在,破了第一道防线。
第一道。
就他妈第一道。
他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那是守夜人的阵地。八个守夜人,守了三天,换了他们三千多条命。
八个。
三千。
他闭上眼睛。
眼眶干涩,已经没有眼泪可流。
耳麦里传来前线侦察兵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电磁干扰切得支离破碎:
“……叶司令……东侧……又发现……至少五个……热源……”
五个。
又是守夜人。
叶云鸿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很亮。现在里面全是血丝,全是疲惫,全是那种快要撑不住但仍然在撑的、像烧到最后的炭火一样的光。
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
“传令——东侧防御加强,炮火覆盖,把那条沟给我炸平。”
“是!”
通讯兵跑走了。
叶云鸿靠着那辆被炸毁的装甲车,掏出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金属味。辐射过滤后的水都这味儿,喝了三年,还是习惯不了。
他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巡逻队抓到一个雇佣兵。
那小子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身上带着一枚奇怪的金属圆柱体,发着幽蓝的光。技术部的人看了一眼就炸了锅,说这玩意儿叫“密匙”,能帮他们绕过守夜人的三道核心防线,少死至少两千人。
他们把他关在临时医疗站的帐篷里,绑了合金束带,派了四个兵看着。
然后今天凌晨,那小子不见了。
四个兵死了三个,重伤一个。
绑他的合金束带被一刀割断,切口整齐得像尺子量过。
医疗站外面,巡逻队发现了十几个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五个人的。他们顺着暗区方向跑了,消失在辐射尘里。
十几个弟兄。
没了。
因为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雇佣兵。
叶云鸿把水壶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通讯器,接通了后方指挥部。
屏幕亮了。
雷诺伊尔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那张脸很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胡茬很久没刮。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屏幕的光里亮得刺眼。
他看着叶云鸿。
没说话。
叶云鸿也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叶云鸿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主席。”
“我们已经在这里打了三天了。”
“三天。”
“我们才破第一道防线。”
他的手指在抖。他把手藏在背后,不想让雷诺伊尔看见。
但雷诺伊尔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
叶云鸿继续说:
“昨天夜里,我们抓到了一个雇佣兵。”
“他身上带着一枚‘密匙’。技术部说,有了它,我们至少能少死两千人。”
他顿了顿。
“今天凌晨,他被救了。”
“不知道是谁救的。”
“死了十几个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十几个人。”
“我认得他们。”
“有一个叫小赵,才十九岁,刚当兵三个月。他娘在老家种地,就他一个儿子。”
“有一个叫老孙,四十二岁,打了二十年仗。他说等打完这一仗,就回家抱孙子。”
“都死了。”
“因为我没看好那个雇佣兵。”
他的头低下去。
肩膀在抖。
通讯器那一头,雷诺伊尔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
叶云鸿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但没有哭。
他看着屏幕里的雷诺伊尔,说:
“主席,我撑不住了。”
“我真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雷诺伊尔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叶云鸿。”
“你是远征军五大指挥之一。”
“你身后有十七万人。”
“你撑不住,他们怎么办?”
叶云鸿愣住。
雷诺伊尔继续说:
“小赵死了,老孙死了,那十几个弟兄死了。”
“他们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你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打。”
“想你替他们,把这条路走完。”
他看着叶云鸿。
“你撑不住,他们就白死了。”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只有通讯器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然后叶云鸿站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主席,我懂了。”
雷诺伊尔点点头。
“去吧。”
通讯断了。
叶云鸿站在那里,看着黑掉的屏幕。
手指还在抖。
但他站直了。
---
突然,通讯器又响了。
不是指挥频道,是私人加密频道。
叶云鸿愣了一下,按下接听。
屏幕里出现的不是雷诺伊尔。
是莱娅。
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汗,眼睛
笑得很轻。
“云鸿。”
叶云鸿愣住了。
“莱娅?”
“嗯。”
“你怎么……”
“我打你私人频道打不通,就找博雷罗要了备用频率。”莱娅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心上,“听说你那边打得不好。”
叶云鸿低下头。
“……不好。”
“死了很多人?”
“嗯。”
“那个雇佣兵的事,我听说了。”
叶云鸿没说话。
莱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云鸿,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叶云鸿愣了一下。
“记得。”
“那时候你刚从玄武门出来,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上,看着我。我说你像个疯子。”
叶云鸿笑了。
笑得很轻。
“你说对了。”
莱娅也笑了。
“后来我问你,为什么那么拼。你说,因为身后有人。”
她顿了顿。
“现在,你身后还有人吗?”
叶云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有。”
“谁?”
“你。”
莱娅看着他。
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说:
“那就撑住。”
“我在这儿等你。”
通讯断了。
叶云鸿站在那里,看着黑掉的屏幕。
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外面,天还是灰的。辐射尘还在往下掉。远处还有枪声,还在死人。
但他站直了。
他走出那辆被炸毁的装甲车的阴影。
向阵地走去。
---
突然,远处传来轰鸣声。
不是炮声。
是另一种声音。
更沉,更重,更震。
像大地在颤抖。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东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洪流。
不是水。
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人,端着枪的人,正在向这边涌来的人。
最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身影。
三米高的外骨骼装甲,满是战损与锈迹,每一处平整的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右臂的重机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光,左臂的动力爪微微张开,爪尖的暗色金属原质缓缓渗出。
酒保。
他身后,是六十六万人。
三个战团。
激情者战团,二十万八千人。团长庄本杰站在最前面,一头乱发在风中狂舞,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在烧。他的战号在风中炸开:
“我即火,火即我,余者皆薪!”
二十万人同时怒吼。
声浪如雷。
自由者战团,二十万一千人。团长达克罗宁站在庄本杰旁边,一身黑色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战号低沉,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缚我者,未生。”
二十万人沉默地向前。他们的沉默,比怒吼更可怕。
困风者战团,二十万一千人。团长贝克汉姆站在最后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三个人里最危险的那个。他的战号轻得像风,却让每一个听见的人汗毛倒竖:
“风无定所,我便为牢。”
二十万人,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推进。
六十六万人。
叶云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洪流越来越近。
他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酒保走到他面前,停下。
三米高的装甲低头看着他。
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叶司令。”酒保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叶云鸿张了张嘴。
“酒保……你怎么……”
“雷诺伊尔主席命令。”酒保说,“让我们来支援。”
“三个战团,六十六万人。”
“现在归你指挥。”
叶云鸿愣住。
酒保指了指身后。
“庄本杰,达克罗宁,贝克汉姆。”
“三位团长,都听你的。”
庄本杰走过来,伸出手。
他的手很热,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叶司令,久仰。”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