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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谁是人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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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5年,8月1日,圣辉城政务院大礼堂。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灰尘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舞蹈。

长条桌围成巨大的口字形,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人,椅子后面还站着人。四十七个人,挤满了这个能容纳一百人的会议室。

空气有点闷。窗户开着,但外面没风。汗水从额角渗出来,有人用手帕擦,有人任它流。

雷诺伊尔坐在口字桌的正中,背对着那扇最大的窗户。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着。

他左边坐着阿贾克斯。老将军的军装穿得整整齐齐,扣子一颗不落,胸口挂着三排勋章。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老枪,但仔细看,能看见他扶在桌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右边坐着安东尼多斯。财政部长今天没穿政务制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袖口的扣子松着一颗。他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手指在页边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再往两边,是八大战区司令:德尔文、列奥尼达斯(的位置空着)、特斯洛姆、维利乌斯、叶云鸿、卡特亚克斯、山夕颜、顾严山。还有各部门部长:工业部长、农业部长、教育部长、交通部长、医监司司长、妇女维护会主任……

还有博雷罗。他坐在角落里,靠着墙,两条腿伸得很长。他的眼睛半闭着,但谁都知道,他什么也没漏掉。

叶云鸿和莱娅坐在一起。他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她的肩膀微微向他倾斜。玄武门的掌门人和第一研究所所长,在这张会议桌上,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雷诺伊尔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仗打完了。”

“至少暂时打完了。”

“STA退到三百公里外,北原之狼还在找,阿尔戈号在修,各战团在休整。”

他顿了顿。

“现在该想另一件事了。”

他看着在座的人。

“我们打了十五年。”

“死了几百万人。”

“花了数不清的钱。”

“现在我们有了什么?”

没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

“四亿六千万人。”

“粮食基本够吃。”

“工业能造自己需要的东西。”

“老百姓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病能看。”

“这些,是十五年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但够了吗?”

还是没人回答。

“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元帅礼服照得发亮。

“张天卿司长生前说过,我们要走一条自己的路。”

“不是旧帝国的路,不是黑金的路,不是合众国的路,不是STA的路。”

“是卡莫纳自己的路。”

他转身,看着在座的人。

“那时候没时间想这条路具体怎么走。”

“现在有时间了。”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件事。”

他走回座位,坐下。

“讨论吧。”

---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只有阳光里的灰尘,还在慢慢飘。

第一个开口的是阿贾克斯。

老将军站起来,走到窗前,和雷诺伊尔刚才站的位置并排。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背对着所有人。

“我打了四十年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见过无数人死,也见过无数人活。”

“活下来的人,有的过得好了,有的过得不好。”

“过得好的,不一定是因为他比别人强。”

“过得不好的,不一定是因为他比别人懒。”

他转过身。

“我们打这场仗,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在座的人。

“是为了让一些人过得好,另一些人过得不好?”

“还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沉默。

安东尼多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账本:

“阿贾克斯将军,您说的‘所有人’,是谁?”

阿贾克斯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安东尼多斯站起来,翻开面前的账本。

“我这里有一组数据。”

“十五年来,国家财政收入总计……”他报了一个数,“支出总计……”他又报了一个数,“结余……”

他合上账本。

“这些钱,一部分来自税收,一部分来自国企利润,一部分来自民间投资。”

“税收是谁交的?是所有人。”

“国企利润是谁创造的?是工人。”

“民间投资是谁出的?是商人。”

他抬起头。

“所以,‘所有人’这个概念,太笼统了。”

“交税的人,和享受补贴的人,是不是同一批人?”

“创造利润的人,和分配利润的人,是不是同一批人?”

“投资的人,和受益的人,是不是同一批人?”

他看着阿贾克斯。

“如果不把这些分清楚,我们讨论的‘所有人’,就只是一个词。”

阿贾克斯走回座位,坐下。

他看着安东尼多斯。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分?”

安东尼多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墙上挂的那幅巨大地图前。

地图上是卡莫纳全境。

北方,是控制区。南方,是收复区。西边,是缓冲区。东边,是海。

他的手指点在北方那片深绿色的区域。

“这里,有我们的矿山,我们的工厂,我们的农场。”

“这些东西是谁的?”

他转身,看着在座的人。

“名义上,是国家的。”

“但实际上呢?”

“矿工在矿山干活,他们觉得矿山是他们的吗?”

“工人在工厂做工,他们觉得工厂是他们的吗?”

“农民在农场种地,他们觉得农场是他们的吗?”

没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

“不觉得。”

“因为他们说了不算。”

“他们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谁说了算?”

“厂长说了算。”

“厂长听谁的?”

“听部长的。”

“部长听谁的?”

“听我们的。”

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在座的人。

“所以,真正说了算的,是我们。”

“是这间屋子里的人。”

他走回座位,坐下。

“这就是现实。”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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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叶云鸿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没有躲。

然后他开口了。

“多斯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继续说:

“玄武门是我创建的。”

“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带大家一起活下去。”

“什么人都有:矿工、农民、小贩、逃兵、孤儿、老人。”

“他们听我的,不是因为我是谁。”

“是因为我带着他们,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

“后来玄武门变成审查局,我成了局长。”

“那些跟着我的人,有的还在,有的死了,有的走了。”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他站起来。

“他们跟着我,是因为相信我。”

“相信我能带他们活下去。”

“相信我不会把他们卖了。”

他走到地图前,站在安东尼多斯刚才站的位置。

“多斯说得对,我们说了算。”

“但我们说了算,不是为了说了算。”

“是为了让那些相信我们的人,活下去。”

他转身。

“那这些人,是谁?”

“是人民吗?”

他看着在座的人。

“如果是,那我们说了算,就是人民说了算?”

“如果不是,那我们说了算,是谁说了算?”

沉默。

莱娅站起来,走到叶云鸿身边。

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

“这个问题,我和云鸿私下讨论过很多次。”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人民,不是一个固定的群体。”

“今天是矿工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农民。”

“今天是农民的人,后天可能就变成工人。”

“今天是工人的人,大后天可能就变成商人。”

“谁是人民,取决于他们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是不变的。”

“不管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想活下去。”

“都想活得好一点。”

“都想让自己的孩子,活得比自己好。”

她看着在座的人。

“我们说的制度,如果不能让这些人活得更好——”

“那这个制度,就是错的。”

---

德尔文忽然笑了。

笑得很响。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你们说的这些,太复杂了。”

他转身,靠在窗台上。

“我干了四十年海军,只知道一件事。”

“船要开得动,得有燃料。仗要打得赢,得有炮弹。兵要养得活,得有粮饷。”

“这些从哪里来?”

“从老百姓手里来。”

他指了指窗外。

“那些种地的,做工的,经商的,打鱼的。”

“他们交税,我们才有钱造军舰。”

“他们参军,我们才有人开军舰。”

“他们活着,我们才有意义去死。”

他走回座位,坐下。

“所以,谁是人民?”

“那些让我们能活着去死的人。”

“那些我们死了也要保护的人。”

“就这么简单。”

---

博雷罗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简单?”

他站起来,走到光里。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冷硬,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德尔文,你刚才说的那些‘让咱们能活着去死的人’——”

他走到地图前。

“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工厂里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挣的钱只够买一斤肉。”

“在矿里冒着塌方的危险干活,出了事只能自己扛。”

“在地里从早干到晚,收成好的时候粮价跌,收成不好的时候没饭吃。”

他转身。

“这些人,是人民吗?”

德尔文看着他。

“是。”

“那他们过得怎么样?”

沉默。

博雷罗继续说:

“我在审查局干了十年,见过太多事。”

“有的人,明明干同样的活,拿的钱却比别人少。”

“有的人,明明受了伤,却拿不到抚恤金。”

“有的人,明明交了税,却享受不到该有的福利。”

“为什么?”

他看着在座的人。

“因为规矩是咱们定的。”

“咱们说谁该拿多少,谁就拿多少。”

“咱们说谁该享受什么,谁就享受什么。”

“咱们说谁是人民,谁就是人民。”

他走回角落,重新靠在墙上。

“所以,问题不是谁是人民。”

“问题是,谁有资格说谁是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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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连灰尘都像停止了飘动。

雷诺伊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站在阳光里。

他的脸终于被照亮了。

那张脸很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胡茬很久没刮。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中亮得刺眼。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博雷罗问了一个好问题。”

“谁有资格说谁是人民?”

他看着在座的人。

“是我们吗?”

“是这间屋子里的人吗?”

没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

“是,也不是。”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十五年前,张天卿司长和我坐在一间更小的屋子里,讨论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没有军队,没有钱,没有地盘。”

“只有一群愿意跟着我们的人。”

“那些人,就是人民。”

他顿了顿。

“后来人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钱越来越多。”

“那些人,还是人民。”

“但他们变了。”

“不再是跟着我们跑的那群人。”

“是各种各样的,我们不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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