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雪与沙的墓志铭(1/2)
新历15年,4月25日,马洛代夫平原东南侧,无名高地。
风停了。
这是最诡异的事。
打了整整一个月的马洛代夫,风从来不停。但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风突然停了。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枯死的野草一动不动。弹坑边的锈铁丝不再呜咽。连那些盘旋的乌鸦,都落在残骸上,收拢翅膀,歪着头,像在等什么。
冰狐趴在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趴了十四个小时。
从昨晚两点,趴到现在。
体温维持系统嗡嗡作响,把零下五度的寒气挡在隔热服外面。但他的脸露在外面,胡茬上结了细细的霜,每次呼吸都凝成一团白雾,又很快被风吹散——如果还有风的话。
他眯着眼睛,透过瞄准镜看着三公里外那片灰黄色的阵地。
STA的新增兵力。
昨天夜里到的。
十八万人。
五个重装旅,三个坦克营,还有一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那支队伍不大,最多十五个人。但他们的移动方式不一样。不是走,是“流动”。从一个掩体到另一个掩体,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一群早就排练过一万遍的演员。
他看见其中一个,在某个掩体后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后继续向前。那三秒里,那个人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冰狐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在看他。
隔着三公里。
隔着十四小时的潜伏。
那个人,知道他在哪儿。
他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深吸一口气。
嘴里很干。
他已经十四个小时没喝水了——不是没带,是怕移动。膀胱已经涨得发疼,但他忍得住。
忍不住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感觉。
被盯上的感觉。
耳机里传来滋滋声,然后是拉西压低的声音:
“老大,有新情况。我截到一段通讯,加密的,但破了个头。他们叫那支小队……‘狐狸’。”
冰狐没动。
“两只。一只冰的,一只沙的。”
他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渡鸦,”他用气声说,轻得几乎听不见,“把沙狐的资料发给我。所有。”
“……老大,你确定要现在看?”
“发。”
十五秒后,他左臂上的军用平板亮起。
屏幕上,是一张脸。
四十五岁左右,瘦削,眼神锐利得像沙漠里的鹰。穿着沙漠迷彩指挥官风衣,右臂上绑着战术平板,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精准射手步枪。
名字:马克西米利安·冯·克莱斯特。
代号:沙狐。
履历:欧洋联盟军事学院最优毕业生,北海舰队陆战队少校,“沙暴行动”英雄。末日降临后率四十七名老兵南下,成为卡莫纳南部沙漠最令人畏惧的指挥官。
战术风格:沙暴战术,水源掌控,分层指挥。
经典语录:“在沙漠里,最致命的不是子弹,是你以为还有的那口水。”
冰狐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也在看着他。
隔着屏幕。
隔着三千里。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眼睛,此刻就在某处瞄准镜后面,也在找他。
两只狐狸。
一冰一沙。
在这片被血泡透的平原上,相遇了。
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
“炉渣。”他低声说。
“嗯?”尤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咀嚼声——这家伙又在吃东西。
“对面有个跟我同名的。”
“……啥?”
“也管自己叫狐狸。沙子的那个。”
沉默了两秒。
“那你是冰的。你比他冷。”
冰狐差点笑出来。
“谢谢你的安慰。”
“不是安慰。真的。他再厉害,能在零下四十度趴十四个小时不尿裤子?”
“……闭嘴。”
“我就说个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瞄准镜上。
那个掩体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沙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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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三十分,STA临时指挥部地下掩体,五十公里外。
马克西米利安站在全息沙盘前,灰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
那是他的兵力。
五个重装旅,三万五千人。
三个坦克营,一万八千人。
还有那支十五个人的小队——从南部沙漠一路跟他到这里的四十七个老兵中的十五个。每一个都跟他打了十年以上,每一个都能在沙暴里闭着眼睛找到方向。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蓝色光点上。
他在看那张刚从通讯终端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模糊不清,是无人机在七千米高空拍的。分辨率不高,但足够看清那个人。
趴在岩石缝隙里,白色隔热伪装服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但无人机的热成像捕捉到了那一丝体温——虽然微弱,但存在。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了敲。
“冰狐。”他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他的副官,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人,叫维尔纳。
“长官,伊达那边的指挥官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动。他们说正面撑不住了。”
马克西米利安没回头。
“告诉他们,等天黑。”
**“可是——”
“等天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维尔纳立刻闭嘴了。
他太了解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意味着:再废话,你就永远不用说话了。
维尔纳退出去。
马克西米利安继续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那种姿势。
那是只有真正的猎手才会有的姿势——不是在等猎物出现,是在等猎物把自己当成石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带队进入沙漠的时候。
那是在末日第三年,他带着四十七个老兵南下,穿过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戈壁。第十天,水喝光了。第二十三天,只剩七个人还活着。
他们趴在一块岩石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沙尘暴。
那时候他明白了什么叫“等死”。
后来沙尘暴来了。
他们活了。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用沙。
每一粒沙,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刀。
现在,有人用雪。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有趣。”
他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
桌子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那是他派出的侦察小组今天凌晨送回来的,上面标注着共和国各战团的部署位置。
人民之刃,剩九万,在东南方向休整。
神明之刃,三十万,正在向西北移动。
暴风雨,十万,还在正面硬顶。
还有那些“神卫”、“传火者”、“传死者”——都在不同位置上,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防御网。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大部队上。
他在看一个位置。
无名高地。
那里,趴着一只冰做的狐狸。
他伸出手,在那个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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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时,无名高地,冰狐继续趴着。
天色开始暗下来。
四月末的马洛代夫,天黑得晚。要到七点以后,太阳才会彻底沉下去。
还有两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耳朵没闲着。
耳机里,拉西正在低声播报:
“他们动了。五个重装旅,分三路。一路向人民之刃方向,一路向神明之刃方向,一路……老大,一路往你那儿去了。”
冰狐没动。
“多少人?”
“一个旅。七千人。还有……那个沙狐的十五个人。”
七千人对一个人。
他应该怕。
但他没怕。
只是有点……想抽烟。
他口袋里还有半盒雪茄,是末日前的存货,早就受潮了。但偶尔拿出来闻闻,也能解馋。
现在不能抽。
他睁开眼,通过瞄准镜看向远处。
灰黄色的阵地里,果然有动静。
那些重装旅的士兵正在集结。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复合装甲,扛着重型武器,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群沉默的钢铁怪物。
但他看的不是他们。
他在找那十五个人。
那十五个,和这些不一样。
找了很久。
没找到。
但他们一定在。
他知道。
“桩子。”他低声说。
“嗯。”艾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像雪花落在雪上。
“你那边怎么样?”
“三个。十一点方向,七百米。两点方向,五百米。还有……六点方向,八百米,高处的树上。”
冰狐的瞳孔微微收缩。
六点方向,是他们的后方。
那棵树,他记得。是一棵半死的枯树,树干歪着,枝叶早就掉光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丫。
如果有人能爬到那棵树上……
“你确定?”
“确定。”艾妮的声音没有起伏,“他动了一下。树枝晃了不到半秒。但雪在落。”
雪在落。
风停了,雪应该直直地落。
如果树枝晃了,雪会改变方向。
冰狐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渡鸦。”
“在。”
“能干扰他们的通讯吗?”
“能。但要靠近。三百米以内。”
三百米。
那就是进到敌人眼皮底下。
“你能做到吗?”
沉默了两秒。
“……能。”
拉西的声音有点紧,但没抖。
冰狐知道他怕。
但他也知道,这个怕鬼的小子,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好。你现在动。桩子,你掩护他。炉渣,你留在我旁边。等我信号。”
“你要干嘛?”尤卡问。
冰狐把眼睛重新凑到瞄准镜上。
瞄准镜里,那个灰黄色的阵地,正在慢慢变成深灰色。
天快黑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的声音很轻,“雪地里,谁才是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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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时,天终于黑了。
马克西米利安站在一辆装甲车后面,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平原。
他的十五个人已经全部就位。
三个狙击组,五个突击组,两个侦察组。
还有一个组——他自己带的,四个人,负责猎杀那只“冰狐”。
他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
云层很厚,把星光也遮住了。
适合狩猎。
他正要下令行动,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然后,一段音乐响了起来。
摇滚乐。
皇后乐队的《WeWillRockYou》。
他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有意思。”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长官……通讯……干扰……他们……有个……疯子……”
他摆摆手,示意手下继续前进。
这种干扰,他见过。
有电子战专家在附近。
那就更好了。
猎物越强,狩猎越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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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距离冰狐三百米外,一处废弃战壕里。
拉西蜷缩在战壕底部,双手发抖。
他刚才放完那段音乐,用了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敌人锁定他的位置。
现在他只能缩在这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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