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新的危机(2/2)
低语的浪潮,正在淹没他们。
就在这时,防线侧翼,一个年轻的、刚加入风信子不久的队员,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丢掉了手中的枪,指着空无一物的黑暗处,涕泪横流地大喊:“花!蓝色的花!开了!全开了!”他一边喊着,一边痴痴傻傻地,朝着工事外,朝着那些游荡的“低语者”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回来!混蛋!那是幻觉!”老兵声嘶力竭地吼着,举枪瞄准,却不敢扣动扳机,生怕误伤。
耗子的心脏骤然缩紧。那个队员,也曾在那片被毁的苗圃前驻足过。
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耗子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猛地从掩体后窜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扑到了那个失控的队员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回拽。
“放开我!花……我要去看花……”那队员疯狂地挣扎着,力气大得不像话。
“没有花!那是假的!”耗子在他耳边咆哮,自己的太阳穴也突突直跳,那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他耳边呢喃,诱惑着他放弃,诱惑着他沉沦。
他拖着队友,踉跄着往回跑。几步之外,就是相对安全的掩体。
就在他的脚尖几乎要触碰到沙袋的阴影时——
一股冰冷的、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意念,如同精准的狙击子弹,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低语背景音,直接钉入了耗子的大脑。
不是声音,是直接灌入的意识:
“累了……就睡吧……”
“泥土……才是归宿……”
“归来……与我……同在……”
耗子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被打碎的玻璃,瞬间分崩离析。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看到的不再是黑暗和扭曲的影子。他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微微脉动着的黑色菌毯,温暖,柔软,如同母亲的子宫。菌毯上,开满了摇曳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蓝色小花,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美的果酱香气。
他笑了。一种彻底解脱的、安宁的笑容,出现在他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上。
他松开了拖着队友的手。
然后,在身后老兵和其他队员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耗子转过身,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掩体,也不再理会那个被他救回来的、瘫软在地的队友。他步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优雅,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片他眼中盛开着蓝色花朵的黑色菌毯,走向那些张开扭曲双臂的“低语者”。
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像是游子归家。
“耗子——!”老兵的嘶吼带着哭腔。
耗子仿佛没有听见。他径直走入黑暗,身影被那些蠕动的阴影吞没。下一秒,菌毯仿佛活物般卷了上来,温柔地包裹了他。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满足般的、悠长的叹息,随风消散。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连那无处不在的低语,也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仿佛完成了某种……接纳。
防线后方,刚刚赶到支援的阿特琉斯和斯劳沙,正好看到了这最后的一幕。
阿特琉斯的脚步钉在原地,03式头盔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握着动力斧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崇拜蛟龙、曾经小心翼翼浇灌幼苗、曾经在谈判时紧张攥紧枪带的年轻人,以一种如此“平静”的方式,走向了毁灭。
斯劳沙的机械义眼死死锁定着耗子消失的位置,数据流疯狂刷新,但他的人类眼球,却感到一阵干涩的刺痛。他记录过无数死亡,枪杀、爆炸、撕裂……但从未有过如此……“自愿”的,被“诱惑”的消亡。这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令人胆寒。
“‘母亲’……不需要暴力,”斯劳沙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它只需要……让你‘想’留下。”
在这片废土上,死亡并非最可怕的结局。最可怕的,是连死亡都变成了一种被安排的、看似甜美的“恩赐”。
阿特琉斯缓缓抬起头,望向“协司”基地的方向。耗子的死,是一场发生在风信子防线上的悲剧,更是对整个幸存者阵营的警告。黑潮,已经不再是远方的威胁。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点,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他知道,必须立刻联系沃伦,无论那家伙多么冰冷,多么不近人情。耗子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如果那能算情报的话),必须共享。
因为下一个被“蓝色小花”和“甜果酱”诱惑的,可能是任何人。
废土的末日,正以一种侵蚀灵魂的方式,悄然降临。而他们,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