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无声的裂痕（1/2）
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苏绵绵的苏醒与“露面”，在部落中激起的波澜，远不止于那日的激动与欢呼。余波如同涟漪，一圈圈扩散，触及部落的方方面面，也悄然改变着冰窟内外，那刚刚重建起来的、微妙的平衡。
首先是部落内部，对苏绵绵态度的“神化”趋势，变得日益明显。族人不再仅仅将她视为“神赐的长老”，一个带来好运的象征。在亲眼目睹了她沉睡两年后奇迹般苏醒，又感受到自她苏醒、尤其是走出冰窟后，部落内外那越发浓郁的生机虽然这主要归功于“生命之种”的持续影响和她与“世界之树”的无意识共鸣，他们开始将她视为真正的、行走的“神迹”。
“绵绵长老走过的地方，连冻土都变软了！”有在田地劳作的老农信誓旦旦地对人说，指着苏绵绵上次走过附近后，田垄边缘确实比其他地方更早化冻、甚至长出几簇野草的地方。
“我娃之前总咳嗽，那天远远见了长老一面，回来晚上就睡得安稳了！”抱着孩子的妇人满怀感激地低语。
“看！长老住的冰窟那边，天光都格外亮些！肯定是长老身上的‘神恩’在庇佑我们！”年轻的战士指着后山方向，眼中充满了敬畏。
这些传言，起初只是私下里的窃窃私语，但很快便如同风中的草籽，在部落的每个角落悄然生根。人们谈论她时，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崇敬，甚至带着一丝面对未知伟大存在时的、本能的畏惧与距离感。他们不再仅仅感激她带来的“转机”，更开始将她本身，视为一种能带来“福泽”与“庇护”的、超然的存在。
这种态度，直接影响了部落的日常。当苏绵绵在墨曜的陪同下，尝试在部落内进行更长时间的、适应性的缓慢行走时，所到之处，劳作的族人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垂首退至路边，直到她走过，才敢继续。孩子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好奇地围拢过来，而是被大人紧紧拉住，用敬畏又好奇的目光远远望着。甚至连青炎、大长老这样与她相熟的核心成员，在汇报事务或与她交谈时，语气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恭谨、拘束。
苏绵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那些恭敬的、仰望的、带着距离的目光，让她感到不自在，甚至有些……难过。她醒来，是想回到“家”，回到“同伴”中间，而不是成为一座被供奉起来的、冰冷的“神像”。但看着族人们眼中那纯粹的感激与崇敬，她又无法开口去纠正什么，只能将这份不适压在心底，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其次，是权力结构隐形的调整。墨曜的绝对权威，因苏绵绵的苏醒与“神化”，而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分流”。在具体事务的决策和执行上，墨曜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冰冷高效的绝对掌控者。但在“象征”与“精神”层面，苏绵绵的存在，已然成为部落凝聚人心、寄托希望的、无可替代的“图腾”。甚至在一些涉及资源分配、尤其是与“生”之规则相关的决策（比如新田的规划、某些特殊作物的试种地点）上，大长老和几位队长，会不自觉地、带着征询的意味，将目光更多地投向苏绵绵，仿佛她的“神恩”倾向，能带来更好的结果。
这种隐形的、非正式的“影响力”，让墨曜那习惯于掌控一切、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意志，感到了极其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不适”。他并未表现在脸上，但苏绵绵能感觉到，当她偶尔对一些部落事务（比如她觉得某处新房的选址似乎离水源太远，或者建议可以将“大地之心”的力量尝试引导去加固某段新拓展的围墙地基）提出自己看法时，墨曜的回应，虽然依旧平静，却会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评估”与“审视”的停顿，然后，才会给出“知道了”或“我会考虑”这样简洁的答复。他不是反对，而是……似乎在重新衡量，她“参与”的边界。
这种细微的变化，在两人之间，悄然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名为“权责”与“定位”的裂痕。
而最大的分歧，或者说，是墨曜内心深处那偏执的保护欲与苏绵绵日益增长的、想要承担责任、运用能力的渴望之间，最直接的冲突，终于在苏绵绵苏醒后的第十天，爆发了。
那天下午，苏绵绵感觉身体又好了许多，甚至在墨曜的“监督”下，尝试着独立完成了体内“三元循环”（她为自己、墨曜、“世界之树”之间形成的能量循环起的名字）的一个小周天运转，感觉精神充沛。她看着冰窟内那株日益茁壮、光华流转的“世界之树”，以及心口上方那枚稳定搏动的“生命之种”，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冰窟，乃至整个部落，都因“生命之种”和“世界之树”的存在，而笼罩在一个强大的、生机盎然的“生机场”中。这个“场”不仅能滋养万物，似乎对凋零侵蚀也有着天然的净化与排斥作用。但它的影响范围，目前似乎主要局限在部落核心区域和后山。
她想起青炎带回的、关于西南“翡翠裂谷”和“大地之心”碎片的信息，也想起墨曜西行带回的“平衡核心”印记。她体内现在汇聚了多种“生”之规则的碎片，或许……可以尝试着，主动引导和协调这些力量，将这个“生机场”的范围，向外、特别是向部落外围新开垦的、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进行有意识的、温和的“扩展”？这样一来，不仅能加速外围土地的生发，或许还能形成一道无形的、针对可能残留的凋零怪物或侵蚀的“净化屏障”？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兴奋。这不是战斗，也不是冒险，只是运用她自身力量，为部落做一点实实在在的、安全的事情。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墨曜，想得到他的支持，甚至……想让他看看，她不再仅仅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她也能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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