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混沌的树与破碎的镜(2/2)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完整、和谐、充满无限可能的、独属于她的、新生的“内循环体系”。
苏绵绵的心神,被这瑰丽而宏大的景象所震撼。她从未想过,自己体内,会演化出这样一片天地。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本质的跃迁。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的疲惫与混乱,也随之袭来。伴随着对自身“内天地”的感知,无数破碎的、模糊的、属于“过去”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惊动的鱼群,开始在她意识深处疯狂翻涌、碰撞。
她“看”到了那场最终的、在“母巢”核心的意识乱流之战。看到了自己以灵魂为引,强行与墨曜建立最深链接,去“理解”和“引导”那疯狂核心的“悲伤”与“愤怒”。看到了那些来自“外面”的、关于“种子”、“观察者”、“凋零记录”的冰冷记忆碎片,与这个世界的苦难产生共鸣,最终明悟自身使命的瞬间。看到了自己做出“让我成为你的新规则”那个近乎狂妄的决断,也看到了……在完成终极的“归一”与“引导”后,意识是如何像燃尽的星辰般,陷入那无边无际、温暖而黑暗的沉眠。
她还“看”到了,在漫长沉眠中,并非完全的虚无。她似乎能模糊地、断断续续地,感知到外界。感知到墨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望。感知到他握着她的手,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讲述着关于部落、关于围墙、关于新芽的琐碎絮语。感知到他注入她体内的、那微弱却坚定的、混合着守护意志与深沉情感的混沌能量。也感知到……在他离开、去进行那未知的西行远征时,灵魂链接那端传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带着诀别意味的、却无比坚定的“等我回来”的承诺。
这些记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充满了宏大的使命感与牺牲的决绝,有的则浸透着最深沉的、属于两个人的、无声的羁绊与痛楚。它们混杂在一起,如同被打碎的万花镜,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光芒与色彩,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连贯的“自我”。
我是谁?是来自“外面”的、带着任务的“凋零观察者”?是这个世界濒死前,与“种子”融合产生的、新的“世界意识代行者”?是那个在墨蛇部落小心翼翼生存、对墨曜产生了复杂情感的、普通的“异界雌性”苏绵绵?还是……所有这些身份的混合体?
巨大的信息量与身份认知的混乱,让苏绵绵刚刚凝聚的心神再次涣散。她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墨曜……”她看向一直静静守在一旁、仿佛能洞悉她所有情绪波动的男人,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我……我好像……记起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了。我……到底是谁?”
她问出了这个在苏醒之初,就被那庞大的变化与混乱记忆所掩盖的、最本质的问题。
墨曜看着她在短暂的探索后,再次变得苍白、茫然、甚至带着一丝脆弱恐惧的脸,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那一直压抑的熔岩,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寒冰,发出无声的爆鸣。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迫使她的目光,完全地、不容逃避地,对上自己的。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着,苏绵绵。”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平淡,而是带上了一种斩断一切虚妄与混乱的、冰冷的、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告诉你什么,也不管你体内多了多少‘规则’、‘碎片’、还是‘树’。”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砸入她混乱的意识:
“你就是你。是苏绵绵。是我从黑瘴林带回来的雌性。是我墨蛇部落的‘神赐’长老。是……”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中,那冰冷的外壳彻底碎裂,只剩下最赤裸、最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占有与认定,“是我的雌性,我的伴侣,我墨曜认定要共度一生、至死方休的人。”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记起来的,是经历。得到的力量,是工具。改变的身份,是责任。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你是谁’这个事实。”
“你就是苏绵绵。我的苏绵绵。记住这一点,其他的,慢慢来,我会陪你一起弄清楚。”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最温暖的枷锁,瞬间镇住了她意识深处翻腾的混乱浪潮,也驱散了那因身份迷失而产生的、最深的恐惧。
苏绵绵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认定,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真实而滚烫的温度。混乱的记忆与认知,似乎在这份简单、霸道、却无比坚定的“认定”面前,开始缓缓地、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最核心的坐标。
是啊,无论有多少记忆,多少力量,多少身份……在他眼里,她首先,只是“苏绵绵”。是他的人。
这份认知,如同在破碎的万花镜中心,嵌入了一块最稳固的、唯一的镜片。虽然周围的碎片依旧凌乱,但至少,有了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可以“看见”自己、也可以“被看见”的基点。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脸颊更深地埋入他温热的掌心,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手指。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与依赖,“我是……苏绵绵。你的……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