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破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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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良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次要长得多。至少有半分钟，他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回忆，也许是在犹豫，也许只是单纯地想把那些话在心里再过一遍，看看说出来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2010年。”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2010年，东源县要搞一个产业园区项目。省里很重视，市里也很重视，要求必须尽快落地。我当时是县委书记，这个项目全程由我来推动。项目落地需要地，需要钱，需要政策支持，方方面面都要协调。”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好像在看着很远地方的一样东西。

“那时候有一个老板，是做工程的，找到我，说想接这个项目。我说接项目可以，按程序来，公开招投标。他说没问题，按程序来，但是程序上有些事情，需要领导关照一下。我问关照什么，他说……”林国良顿了一下，“他说，领导，你在那个位置上，帮我说句话，比我自己跑一百趟都管用。”

“你帮他说了吗？”我问。

林国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往下说：“我没有收他的钱。一开始没有。我就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有些事情确实是程序拖着走不动，我不表态，

我表了态，事情就顺了。这个项目如期落地，市里表扬了我，省里也表扬了我。那个老板请我吃饭，喝了不少酒，走的时候给我塞了两条烟和一个信封。我推了，他硬塞进我包里。”

“信封里是什么？”

“一万块钱。”林国良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倒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当时想，一万块钱，不算多。我帮他做了那么多事，项目如期完工，工程质量和进度都没得挑，他感谢我也是人之常情。我……我就没有退还给他。”

讯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记录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像是怕敲击声会打断这场对话。

我看着林国良的脸，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县委书记、副市长，此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愧疚，不是恐惧，甚至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就像一个一直在负重爬山的人终于停下来，发现那条路原来根本没必要爬。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就收不住了。”林国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今天一万，明天两万，后来就不是几万了。你收了人家的东西，就要给人家办事。今天给甲办，明天给乙办，办着办着你就发现，你已经不是在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了，你是在还人情，在平衡关系，在给自己积攒未来的退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伸手的感觉吗？”我问。

林国良闭上眼睛，很久都没有睁开。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记得。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他说，“我把那一万块钱放在床头柜上，盯了一个晚上。我想，我这是在干什么？我从小穷怕了，当了干部之后最恨的就是贪官。可现在，我也成了贪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