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汉城贡册,金陵夜诏(2/2)
朱由良下车,站在那扇黑漆大门前。
门开了。曹化淳站在门里,朝他拱手。
“世子殿下,请。”
---
诏狱,地字一号房。
徐允祯听见脚步声,慢慢抬头。
隔着铁栅栏,他看见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火光里。
他张张嘴,没出声。
朱由良看着他。
六十七岁的老国公,头发全白了,背佝偻得厉害。那身囚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像挂在枯骨上。
“魏国公。”朱由良开口。
“世子殿下……”徐允祯声音发颤,“您……您怎么来了……”
“你让人带话给我。”朱由良说,“说想见我。”
徐允祯低下头。
“老臣……”他说,“老臣只是想看看您。”
他抬头,老眼里有泪。
“老臣这辈子,没做几件对的事。当年光宗皇帝把令牌给老臣,老臣怕惹祸,装不认得。后来您在福王府,老臣也不敢去看您一眼……”
他顿了顿。
“老臣对不住光宗皇帝。也对不住您。”
朱由良没说话。
他站了很久。
“那块令牌。”他忽然说,“你藏哪儿了?”
徐允祯一愣。
“在……在魏国公府正堂梁上。老臣用油纸包了三层,藏在东边第三根房梁夹层里。”
朱由良点头。
他转身要走。徐允祯在后头叫住他。
“世子殿下!”
朱由良停下。
“老臣……老臣斗胆问一句,”徐允祯声音抖得厉害,“您……您恨皇上吗?”
朱由良没回头。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我不知道。”他说。
他走出诏狱。
雪还在下。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灰蒙蒙的天。
曹化淳站旁边,没说话。
“曹公公。”朱由良忽然开口。
“老奴在。”
“司礼监有个太监,叫徐应元。”朱由良说,“他在哪儿?”
曹化淳沉默了一会儿。
“也在诏狱。”他说,“地字七号房。”
朱由良没说话。
他站了很久。
“今天不去了。”他说,“下次吧。”
他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缓缓驶离诏狱。
---
司礼监档案库。
徐应元靠着墙,闭着眼。
门响了。他没睁眼。
“督公,”他说,“今儿的饭送早了。”
没人应。
他睁开眼。
曹化淳站在门口,手里没拎食盒。
“老徐。”曹化淳说,“世子殿下来了。”
徐应元猛地坐直。
“他……”
“他去了地字一号房,见了魏国公。”曹化淳说,“问了你。说今天不去了,下次。”
徐应元慢慢靠回墙上。
他没说话。
曹化淳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徐,”他说,“你护了他十二年,他记着你。”
徐应元低下头。
“记着有什么用。”他说,“我答应福王的事,没做到。”
“你护了他十二年,没让他死在白莲教手里。”曹化淳说,“这还不够?”
徐应元没答。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块被踩出凹痕的青砖。
“督公。”他声音很轻。
“嗯。”
“世子殿下……他过得好不好?”
曹化淳沉默了一会儿。
“饭吃得下,觉睡得着。”他说,“昨儿还跟看守的兵丁要了本《史记》。”
徐应元点点头。
“那就好。”
他没再说话。
---
乾清宫,夜。
崇祯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笔。
孙若薇在旁边收拾御案。烛火跳着,映在她脸上。
“皇上,”她轻声开口,“世子殿下今天去了诏狱。见了魏国公。”
崇祯没说话。
“他没见徐应元。”孙若薇说,“曹公公说,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下次。”
崇祯点头。
“魏国公把那块令牌的下落告诉他了。”孙若薇说,“在东边第三根房梁夹层里。”
“让他去取。”崇祯说。
孙若薇顿了一下。
“那块令牌……是先帝留给他的。皇上不要了?”
崇祯没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没月亮。雪停了,天还阴着。
“那块令牌,”他忽然说,“本来就是他爹留给他的。”
孙若薇低头。
殿里安静了很久。
“传旨鸿胪寺客馆。”崇祯说。
“是。”
“明日午时,朕在乾清宫东暖阁。”他顿了顿,“请世子殿下一叙。”
孙若薇笔尖一颤。
“皇上……”
崇祯没回头。
“他等了二十年。”他说,“朕不能再让他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