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火龙出塞(2/2)
“陛下快走!”刘敏舟率亲兵堵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原东门突然洞开!蔡懋德率最后的五百守军杀出,直冲贼军后阵!
“曹将军!蔡某来也!”
两面夹击!顺天军阵脚大乱。李自成被亲卫架着后撤,回头望去,只见曹文诏与蔡懋德两军会合,竟在数万贼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鸣金……收兵。”李自成吐出四个字,口中腥甜。
这一日,太原围解。
曹文诏与蔡懋德在尸山血海中相见,两双血手握在一起。两人麾下加起来不足四千,人人带伤,但眼中都有火光。
“蔡抚台,曹某……来晚了。”曹文诏声音嘶哑。
“不晚。”蔡懋德老泪纵横,“曹将军雪中送炭,太原三十万百姓,永感大恩!”
当夜,太原城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说是宴,其实只有稀粥咸菜。蔡文瑛亲自为将士们盛粥,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手上缠着绷带——那是守城时被流矢所伤。
“曹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蔡懋德问。
“休整三日,然后……”曹文诏眼中闪过狠色,“追击李自成。此贼不除,山西永无宁日。”
“可将士们……”
“正是因为将士们拼死血战,才更不能让贼寇喘息。”曹文诏放下粥碗,“李自成此番受挫,必会退往晋南。若让他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蔡懋德沉吟良久,缓缓点头:“老夫年迈,守城尚可,追击无力。这样吧——太原尚有存粮五千石,曹将军全部带走。再征青壮三千,补充兵力。”
“那太原城防……”
“守城之事,交给小女文瑛。”蔡懋德看向女儿,眼中满是骄傲,“此次守城,文瑛调度粮草、组织民夫,井井有条。老夫相信,她能守住。”
蔡文瑛起身行礼:“文瑛必不负父亲所托,不负曹将军血战解围之恩!”
烛光下,少女面容坚毅,眼中光芒比星辰更亮。
曹文诏肃然起敬:“蔡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曹某佩服。既如此,三日后,曹某便率军南下。不过走之前,还需做一件事——”
他看向北方:“给卢帅送信。告诉他,山西战事已稳,请他安心对付多尔衮。”
八月初五,萨尔浒,界藩城旧址。
多尔衮站在浑河岸边,望着滔滔江水。四十年前,他的父亲努尔哈赤就是在此处,以四万八旗大破明军十万,奠定了后金基业。如今江山轮转,攻守易位,他成了那个需要借助天险防守的人。
“皇上,各旗已按计划布防完毕。”济尔哈朗上前禀报,“两黄旗守吉林崖,两白旗守阿布达里岗,两红旗守瓦尔喀什,汉军旗守界藩城旧址。粮草可支撑三个月,箭矢火器充足。”
多尔衮没有回头:“明军到哪了?”
“卢象升主力在六十里外扎营,按兵不动。倒是高迎祥的骑兵四处劫掠,已断了我们三条粮道。”
“劫就让他劫。”多尔衮冷笑,“卢象升不敢贸然进攻,就是在等迁安的火器。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每天派小股骑兵袭扰,但不许接战。
我要让他以为,我们怕了。”
济尔哈朗迟疑:“皇上,迁安设厂的消息属实吗?若明军真能就近生产火器,这仗……”
“这仗才真正开始。”多尔衮转身,眼中闪着幽光,“你以为朕退守萨尔浒,真是怕了卢象升?
不,朕是在等——等一个时机。”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纸已揉得发皱:“范文程从北京送来的。崇祯已准卢象升所奏,着李岩、张煌言赴迁安建厂,内帑拨银二十万两。算算时间,现在该动工了。”
济尔哈朗接过信细看,越看脸色越白:“这……若让明军建成火器基地,辽东永无宁日啊!”
“所以不能让他们建成。”多尔衮望向南方,那里是迁安方向,“朕已派镶白旗精锐五百人,化装成明军溃兵,混入关内。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烧了迁安的火器工坊。”
“可迁安距此八百里,如何传递消息?”
“用海东青。”朕已派细作潜入迁安,一旦工坊建成,立刻传讯。届时五百死士里应外合,纵有千军万马,也保不住那些火药库。”
济尔哈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招釜底抽薪,若成,明军火器优势荡然无存;若败……
“皇上,此事是否太过冒险?万一暴露,恐怕……”
“没有万一。”多尔衮打断,“范文程来信还说,庄妃的兄长吴克善已说服科尔沁三部,可出兵两万袭扰明军侧翼。另外,蒙古喀尔喀残部虽灭,但鄂尔多斯部首领额璘臣暗中派人联络,愿为我军提供战马五千匹。”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卢象升以为有了火器就能赢?朕要让他知道,这辽东的天时地利人和,还在朕这边。”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飞奔而至,马上是正白旗固山额真苏克萨哈。
“皇上!明军有异动!”苏克萨哈滚鞍下马,“卢象升派高迎祥率骑兵两万,绕过萨尔浒,直扑……赫图阿拉去了!”
多尔衮瞳孔骤缩:“什么?”
“探马亲眼所见,高迎祥打着‘收复旧都’的旗号,已过古勒寨,最迟后日就能兵临赫图阿拉城下!”
济尔哈朗急道:“皇上,赫图阿拉虽已焚毁,但城中还有来不及运走的祖宗牌位、太祖陵寝!若让明军毁了……”
“慌什么。”多尔衮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高迎祥这是自投罗网。传令:让赫图阿拉守军全部撤出,放他进城。等明军全部入城后……”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皇上,赫图阿拉城墙已毁,如何围城?”
“谁说要围城了?”多尔衮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光,“朕在赫图阿拉地下埋了整整三万斤火药,引信直通浑河。只要高迎祥敢进城,朕就让他和那座废城一起——飞上天!”
苏克萨哈和济尔哈朗同时打了个寒颤。
浑河水声滔滔,夕阳将江面染成血色。多尔衮望着南方,那里有他毕生的对手,有他必须赢的战争,也有他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东西。
“卢象升,这一局,看你如何破。”
八月初七,迁安卫,腾龙山。
李岩站在半山腰临时搭起的望台上,看着山下如火如荼的工地。短短四日,这里已聚集了工匠八百、民夫三千。伐木的斧声、开石的锤声、搬运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一座火器工坊的雏形已隐约可见。
“李大人,第一批原料到了。”张煌言快步上山,手里拿着清单,“遵化铁矿送来生铁五万斤,滦河漕运运来硝石三万斤、硫磺两万斤。木料方面,逃军山……腾龙山的松木质地紧密,正是制作飞火神鸦箭杆的上佳之选。”
李岩接过清单,满意点头:“张督办效率惊人。按这个进度,月底前能否产出第一批火器?”
“能!”张煌言斩钉截铁,“下官已设计出流水作业法,将飞火神鸦制作分为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专人负责。如此,一个熟练工匠一日可完成三架,八百工匠便是两千四百架。若再培训民夫协助简单工序,月产五千架绝非虚言。”
他展开一张图纸:“而且下官改进了配方,新式飞火神鸦射程可达三百步,箭镞加装倒钩,中者难以拔出。若以百架齐射,三百步内可覆盖半亩之地,人马俱碎。”
李岩抚掌:“好!若此物能大量装备前线,何愁建虏不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张督办,此地虽隐蔽,但毕竟临近前线,安全不可不防。我已从蓟镇调来两千兵马,在腾龙山四周设防。你也要叮嘱工匠,凡涉及配方、工艺,务必严防外泄。”
“下官明白。”张煌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早有十几个自称是山海关溃兵的汉子来投,说愿意做工换取口粮。看他们手上老茧,确实是常年握刀的手,下官便收下了,安排在伐木队。”
李岩眉头微皱:“溃兵?查过身份吗?”
“查了,腰牌、告身俱全,都是卢帅麾下的老兵。听说滦河粮道被劫时与大部队失散,一路流浪至此。”
“既是卢帅旧部,当可用。”李岩点头,“不过还是要留意些。如今是非常时期,难保没有建虏细作混入。”
两人正说着,山下一阵骚动。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令旗:“圣旨到——!”
李岩、张煌言连忙下山接旨。传旨太监展开黄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腾龙山火器督办处初建,朕心甚慰。着加拨内帑银十万两,工部再调工匠五百人,全力赶制火器。另,卢象升奏报前线急需飞火神鸦,着督办处三日内赶制一千架,火速运往黑山峪大营。钦此。”
“臣领旨!”二人叩拜。
起身后,李岩与张煌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三日内一千架,这几乎是现有产能的极限。
“传令下去。”张煌言转身对随从道,“所有工匠分两班,昼夜不停。告诉大伙儿,这批火器关系前线万千将士性命,早一天运到,就能少死多少人!”
工地上顿时沸腾。工匠们听说火器要运往前线,个个红了眼睛——他们的子侄兄弟,大多都在军中。
夜幕降临,腾龙山上灯火通明。打铁炉的火光、松明火把的光、还有工匠们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光,交织成一幅奇异的画卷。
山腰暗处,十几个新来的“溃兵”聚在一起。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他望着山下的火光,低声对同伙道:“都看清楚了吗?火药库在哪,工匠住在哪,引火点选在哪。”
“看清楚了。不过头儿,明军防守严密,咱们就十几个人,怕是不够……”
“谁说要硬闯了?”疤脸汉子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这是‘醉仙散’,混入饮食,一个时辰后浑身无力。等后半夜,咱们先药倒守军,再点火烧库。记住——主要目标是那些图纸和老师傅,没了这些人,明军有原料也造不出火器。”
众人点头。
夜色渐深。腾龙山的灯火在黑暗中如一条蛰伏的火龙,等待着腾空而出的时刻。
而暗处的毒蛇,也已亮出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