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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送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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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巳时三刻,金灿灿的阳光已翻过雕花窗棂,在镇国王府大厅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大厅内气氛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铅,李元欣端坐在主位,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盏边缘,声音里裹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怒气:“早饭缺席也就罢了,如今玄儿和羽儿要启程赴云凌宗,这父子三人竟还躲着不来送行!还有没有做父亲、大伯和兄长的样子?难不成是要翻了天?”

话音落时,坐在靠前位置的罗婷忙站起身上前一步,双手规规矩矩交握于腹前,语气温软却透着稳妥:“伯母息怒,想来大伯他们定是记挂着玄弟和羽弟的行程,昨夜反复叮嘱课业、法器的事,才耽搁了歇息。您先喝口热茶顺顺气,我这就差人去前院瞧瞧动静。”说着便抬眼示意身旁侍女,正要吩咐,却被李元欣抬手拦了下来。

“婷儿,不必替他们找补。”李元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冷了几分,“眼下离启程还有些时辰,我倒要看看,这父子三人究竟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罗婷身旁的罗玄是李元欣的亲儿子,性子本就跳脱,此刻见母亲动了怒气,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脚尖蹭了蹭地砖,忍不住小声辩解:“娘,昨日爹还帮我收拾了法器呢,他们肯定不是故意的……许是今早起晚了?”话虽这么说,却也知道理亏,说着便挠了挠头,不敢再抬眼瞧李元欣的脸色。

另一边的罗羽则沉稳得多,他微微颔首,附和着罗婷的话:“伯母莫急,大伯与大哥二哥素来重诺,断不会忘了今日的事。想必是路上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我们再稍等片刻便是。”他虽年少,语气却十分镇定,目光平静地落在大厅门口,没有半分焦躁。

周围的罗家旁支见状,也纷纷开口打圆场,有的说“定是有急事耽搁了”,有的劝“孩子远行,做长辈的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大厅里的凝滞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

半个时辰后,日头已爬得更高,透过窗棂的光影被拉得细长,大厅青砖上的凉意也散了大半。李元欣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瓷盏与实木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惊得旁侧侍女微微一颤。她原本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直,眼底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冷得像冰:“哼,半个时辰都够赶一趟城了,这父子三人倒是沉得住气!看来今日,是真打算让玄儿和羽儿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说着,她扫了眼门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东玄梦宁上前半步,垂着眼帘轻声回道:“母亲息怒,父亲他们可能因为小玄和小羽要离开,心情不好,所以昨夜在房檐上饮酒至醉,许是还未醒透,我这就去请他们过来。”

“那就辛苦宁儿了。”李元欣面色稍缓,又转头看向侍立一侧的柳亦生,“亦生,你一同过去看看,也好搭把手。”

柳亦生微微躬身行礼,蓝色衣袍随着动作泛起浅纹,沉声应道:“是,夫人。”说罢便跟在东玄梦宁身后,快步向外走去。

不多时,东玄梦宁带着柳亦生和八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停在了罗征的书房门外。虚掩的房门缝隙里,隐约飘出浓郁的酒气。东玄梦宁轻轻推开房门,众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书房内桌椅歪斜,书卷散落一地,罗征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身上盖着件不知从哪翻出的素色披风,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涎水,睡得正酣;罗战歪在轮椅上,脑袋向后抵着椅背,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慵懒,震天响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最夸张的是罗文远,竟呈“大”字躺在书房内侧的小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个绣着松鹤图案的枕头,口水顺着嘴角浸湿了枕巾。满室酒气熏得人头晕,显然是昨夜喝得酩酊大醉。

东玄梦宁秀眉微蹙,纤手微微抬起,正要上前搀扶罗征,身侧的柳亦生却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急忙上前一步拦住她:“公主万金之躯,岂能沾这些尘俗琐事?这些粗活交给我们便是。”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去扶罗征,又转头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你们几个别愣着了,快把老爷和大少爷扶起来!另外三个,速去备热水和醒酒汤,动作快些!”

一时间,小小的书房里热闹起来。搬人的喘着气,收拾的忙着归置书卷,脚步声、说话声、盆碗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竟像是在打一场小规模的战役。

一刻钟后,在一众下人的精心打理下,罗征、罗文远和罗战三人总算清醒了几分。虽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虚浮得厉害,但好歹能站稳了。他们在仆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来到大厅前的院子里。

罗征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往大厅里走,东玄梦宁却带着贴身丫鬟小鱼停住了脚步——她瞧着三人衣衫虽整齐却难掩狼狈的模样,知晓此刻进去怕是还要惹李元欣不快,并且自己还未完全融入罗家,这种场面自己可不合适在场。罗征见状也未多言,只在柳亦生的搀扶下,跟着父亲和大哥的轮椅缓步走向大厅。

父子三人刚一迈过大厅门槛,“啪”的一声脆响突然炸响,李元欣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都跟着跳了跳。听到这声音,罗文远和罗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就连一向沉稳如山、坐在轮椅上的罗战,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都泛了青白。

原因无他,拍桌子的正是在罗、李两家都拥有绝对权威的李元欣。别说罚两家家主跪祠堂,便是当众扇巴掌,两人也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见三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坐在侧位的罗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绣着海棠的帕子捂住嘴,肩膀却仍止不住地抖动;坐在她腿上的小丫头罗婉更是拍着肉乎乎的小手,仰着小脸开怀大笑:“爹爹跪啦!大哥和二哥也跪啦!”

站在一旁的罗玄强忍着笑意,故意走上前调侃道:“爹,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一进门就给母亲行此大礼?”

大厅里的其他下人也都憋得满脸通红,纷纷低下头,肩膀不停耸动,显然是在努力克制着笑意。

“你给我闭嘴!”李元欣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罗玄瞬间收敛了笑容,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听说昨夜你们父子三人聚在一起喝酒?还喝得酩酊大醉?”李元欣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跪在地上的三人心里掀起层层涟漪。

罗文远眼珠一转,连忙挣扎着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元欣身旁,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毫不犹豫地甩锅:“夫人,这可不能怪我们!都是征儿的主意!是他拉着我和战儿陪他喝,酒也是他拿出来的!我和战儿本不想喝,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而且我们才喝了几杯而已——谁知道他那酒竟如此烈!”

“我让你起来了吗?”李元欣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罗文远脸颊生疼。

罗文远吓得一个激灵,“噗通”又跪了回去,膝盖撞得生疼也不敢作声,只偷偷抬眼,朝罗战疯狂使眼色,心里急得直喊:“征儿啊征儿,对不住了!死一个总比死三个强,你就先委屈一下,你娘这怒火,为父实在扛不住啊!”

罗征看着父亲挤眉弄眼的模样,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我靠!老登你也太不仗义了!明明是你抢着要喝酒,还说什么‘不醉不归’,现在倒好,全推到我身上!这甩锅的本事真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战儿,文远说的是实情吗?”李元欣的目光转向罗战,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罗战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父亲,又瞥了眼罗征那“你敢把我推出来背锅,那你就死定了”的凶狠眼神,最终还是咽了口唾沫,弱弱地回道:“是……是的,母亲。昨夜我和爹本是找二弟商量事情,结果他非要拉我们去房檐上喝酒。我们真就喝了一点点,主要是二弟那酒太烈,后劲又足。您是知道我的,我向来有分寸,从不喝醉,实在是那酒太厉害……”——二弟,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我靠!爹、大哥,你们要不要脸!”罗征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就要反驳,可话刚说出口,就对上了李元欣那冰冷刺骨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动一下试试”,罗征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气焰全无,乖乖地闭了嘴,重新跪了下去,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

“好样的战儿,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罗文远在心里偷偷窃喜,差点没笑出声来,只敢用余光得意地瞥了罗战一眼。

罗战感受到父亲的目光,眼角又抽了抽,心里默默对罗征道歉:“二弟,你可别怪大哥。这都是爹出的主意,我也是被迫附和,你一定要理解哥的难处啊!”

“征儿,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李元欣的目光终于落在罗征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小小年纪不学点好的,倒是先学会醉酒了?看来平日里是我太纵容你了。”

罗征心里早已万马奔腾,却只能苦着脸低着头,认错态度极其诚恳:“征儿错了,母亲,征儿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求母亲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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