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北伐!北伐!(2/2)
自那日起,校场之上,马征练得愈发拼命。
两月之后,他成了那批降卒骑兵之中,头一个被赵曲督点名出列的人。
“马征!”
“在!”
赵曲督面色肃然如铁,双手托著一桿长槊。
那槊长逾丈二,槊锋寒光凛冽,形似窄长的柳叶,开有深深的血槽;槊杆是上好的柘木,通体打磨得油亮光滑,握在手中沉甸甸、冷冰冰,透著一股择人而噬的锋锐之气。
“此乃县令大人亲赐。”赵曲督眼神锐利如鹰隼般钉在马征脸上,“马征!別的我不多言,你只需知道,这杆长槊,比你的命还精贵,若是养护不周,或临阵退缩,莫怪我军法无情!”
“诺!”
马征单膝跪地,双手高擎过顶,稳稳接过那杆冰冷的长槊。
入手沉重,却重不过此刻心头翻涌的血誓。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父亲当年在营中擦拭佩刀的背影,那沉默的背影里,也藏著对胡虏的恨。
“爹,小子没忘!此槊在手,胡血必偿!”
……
……
公输筹的睡眠,向来极浅。
而每至更深人静,闔上双目,那纠缠他无数次的炼狱景象便如跗骨之蛆,爬上心神。
耳边是永无止境的、震得脑髓都在颤抖的沉重铁锤敲击声。
鼻尖是黏腻的汗臭混杂著劣质桐油和新鲜木屑的气味,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重兵把守、戒备森严的工棚里,浓重的乌云底下,映照著无数佝僂如虾米的身影,他们枯槁的手上布满烫伤和老茧,眼神空洞麻木。
鲜卑监工的皮鞭带著哨音不时炸响,几个狞笑的杂胡兵將一名名精疲力竭的民夫如拖死狗般拽向工棚外……
猛然惊醒。
公输筹长出一口气。
青州公输氏,世代以木工机巧传家。匈奴刘渊的马蹄踏进中原之时,他们这一支不愿与胡人为伍,北上冀州东山郡,隱姓埋名下来。
可事与愿违,后赵石虎身死,国祚崩颓。
鲜卑慕容氏乘势自白山黑水间杀出,席捲中原。
他们终究……还是被那些鲜卑人搜捕了出来!
其父公输虢,因当面唾骂燕主慕容儁,被当眾处死!公输氏百余口,尽数被掳入鲜卑匠营,为其打造攻城拔寨的凶器。
许是苍天不忍绝公输氏宗嗣,那处匠坊之中,竟真被公输筹给逃了出来。
匠营如同噩梦,而逃出生天后的每一日,另一种酷刑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他——对族人命运的猜疑和深重的负罪感。
他们是否还在那人间地狱里苟延残喘是否已尽数化为枯骨尤其是幼妹……
他不敢想。
他一路南下,过黄河渡淮水,他像惊弓之鸟,昼伏夜出,啃过树皮,喝过泥浆水。
直到过江入了丹徒,才算是勉强安定下来。
安定下来之后,另一种猜忌也逐渐爬上心头。
公输氏的手艺,要不要传下来。
这份祖传的荣耀与智慧,如今成了悬顶的利剑。
他既渴望薪火相传,又恐惧一旦泄露,会再次引来豺狼的覬覦,重蹈家族覆辙。
他收养孤儿,却又远离人烟,他希望公输氏的木工机巧之术能发扬光大,却又处处小心不让自己太过引人注目。
直到碰到那个奇怪的县令。
……
……
永和九年,八月初。
丹徒城笼罩在一片溽暑的沉闷之中。蝉鸣嘶哑都有些无力,守城士卒却倚著矛杆站的笔直。
陡然!
东门外官道尽头,一道烟尘冲天而起!
一匹快马驶入丹徒。
一则消息也顺势在江左传开。
关中生乱,中军將军殷浩欲再行北伐,收復河洛,挺进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