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打算看看世界的刘彻(2/2)
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用他那套大汉标准,去覆盖、去重写这个世界原有的规则。
身毒需要武力征服,因为那里没有秩序。
贵霜需要技术驯化,因为贵族们害怕落后。
安息需要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打击,因为它太庞大,需要从内部给它开一刀。
而这一切,最终都服务于一个目标:让大汉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绝对的中心。
“这逆子……”
刘彻低声自语,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做了快三十年的皇帝。
从登基之初的战战兢兢,到如今坐拥史无前例的庞大帝国。
他打匈奴,开河西,通西域,盐铁专营……每一步,都耗尽心力。
他觉得自己像一艘巨轮的船长,始终要紧紧握着舵轮,生怕一丝风浪就把这艘船带偏。
他享受权力,也倦怠于权力。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份记录,突然觉得,或许可以放手了。
不是现在,是将来。
“等拿下最后那个一统帝国罗马……”
刘彻的目光投向西方的天际,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阙,看到那片在航海图上被标注为大秦的土地。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保持着统一、强大、并可能对大汉构成威胁的古老帝国。
它是汉人心目中西方的终极坐标。
刘彻想,如果刘大海能像拿下身毒、贵霜、安息一样,拿下罗马。
哪怕只是一场象征性的征服,让整个西方都臣服在大汉的脚下……
那么,这大汉的江山,这世界的版图,就真正完整了。
到那时,还有什么需要他这个老皇帝操心的呢?
“逆子,等你把罗马的元老院变成你学院的分院,等你的蒸汽轮船开到地中海,等你把汉制的脚印留在那片所谓文明的发源地……”
“朕,就要给你一个惊喜了。”
一个他筹划了很久,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惊喜。
他推算过自己的寿命。
以大汉如今的医疗水平,以他自身保养的精细,他或许还能再活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他已经年过四十,但精力依然旺盛。
可他累了。
不是身体累了,是心累了。
他看着帝国的疆域图从河西走廊拓展到身毒,从草原延伸到海洋。
他知道,这片土地已经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凡人坐在龙椅上,都会感到恐惧和疲惫。
而刘大海,他仿佛天生就该属于那片无垠的星空和海洋。
他的目光永远看着远方,他的目标永远是下一座山峰,下一个未知。
这皇位,这龙椅,这未央宫里沉甸甸的权力,刘彻握了三十年,足够了。
“朕也想去看看啊……”
他轻声叹息,那叹息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向往。
“世界那么大。”
去看看大漠孤烟的西域尽头,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火海。
去看看阿姆河畔的绿洲,在夕阳下是什么颜色。
去看看安息人说的地中海,是不是真的像镜子一样,能倒映出整个天空。
更想去看看,这逆子一手打造的星辰大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那艘能装下整座工坊的蒸汽巨舰,开起来会是什么动静?
他征服的那些国度,人们是否真的开始学唱汉歌?
他想卸下龙袍,穿上便服,像个普通的老者,随船队出海,去见识见识儿子征服的世界。
不需要政务奏章,不需要朝臣的叩拜,不需要在御座上面对那些或敬畏或算计的目光。
只需要,看着潮起潮落,听着海风呼啸。
偶尔,或许还能在某个异国的港口,听到人们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赞叹大汉的强大。
那时,他可以摸着花白的胡子,对身边的人说:“那是我儿子。”
想到这里,刘彻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温暖而真实。
他重新回到案前,拿起那支朱笔,但没有在任何奏折上批阅。
他取过一张空白的纸笺,蘸饱了墨,提笔写下一个字。
“海”。
笔锋遒劲,墨迹淋漓。
他凝视着那个字,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在海上乘风破浪的身影。
“朕的逆子……”
“今夜,朕才真正看清了你。”
他放下笔,吹熄了灯火。
黑暗中,他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长安城在沉睡。
未央宫在沉睡。而遥远的西方,安息的港口上,赵四海的元海工具坊刚刚点亮了第一盏电灯。
大汉的商船在港口卸下货物,装满香料。
贵霜东郡的学堂里,孩子们正用大汉的算术,计算着今年的收成。
身毒的都督府中,新的道路正在铺筑,连接起曾经被分隔的部落。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按照某种既定的轨道,向着一个更庞大、更统一、更标准化的世界滑去。
刘彻笑了一下,转身踏入深沉的黑暗。
“朕等着。”
“等着你,打下最后一个罗马,也等着你……接过这把钥匙。”
龙椅,终究是要有人坐的。
但坐的人,可以不再是他。
他为自己安排的结局,是自由的远航。
而为大汉安排的未来,是一个由他的逆子所铸就的、更加辽阔的王朝。
今夜,刘彻的叹息声很轻,却无比沉重。
那里面,装满了权力最后的重量,和父亲第一丝真正的、毫无保留的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