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沉默的巴赫拉姆（2/2）

你父亲显然很懂这个道理，他知道罗马人需要什么，也知道汉人想要什么，

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赚取差价。”

“可这不一样。”

巴赫拉姆皱着眉：“刘老师教我们的是创造价值，是用技术改变世界，

而我父亲……他只是在利用信息不对等来投机，而且，把战略资源卖给汉人，万一引来罗马的报复……”

“报复？”

阿扎克不屑地撇撇嘴：“巴赫拉姆，你去过华氏城，你亲眼见过那里的钢铁厂和正在修建的蒸汽轨道车，

你告诉我，罗马那几军团的步兵，在汉人的镇远级后膛炮面前，能撑多久？

而且，你以为我父亲他们不清楚？他们现在拼命地讨好汉人，送钱送粮，甚至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汉人官员做妾，不就是为了抱紧这条大腿吗？”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我听父亲说，大汉的皇帝已经下令，第二个五年计划的重点，就是彻底打通西域和身毒的道路，

还要组建一支庞大的远洋舰队，他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身毒和安息，更西边……是罗马。”

巴赫拉姆的呼吸一窒。

这个消息，他只是在华夏理工的教科书上看到过模糊的极西之地的描述，没想到已经这么近了。

“那……那我们……”

“我们？”

阿扎克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狂热：

“我们当然是努力学习汉人的语言、文字和技术，争取在他们到来之前，成为他们需要的人，

你没看到吗？今天宴会上的这些丝绸、镜子、茶叶……它们不仅仅是商品，它们是一种信号，一种宣告。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为了一件汉货而争得面红耳赤的长辈们。

“他们还以为这只是财富的象征，却没看到这财富背后，是大汉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工业机器，

他们沉迷于从汉人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残渣，却没想过，当汉人真正决定收回手指的时候，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巴赫拉姆沉默了。

他顺着朋友的手指看去，父亲卡皮拉正满面红光地与罗马商人马库斯达成交易，将那五块神皂卖出一个天价。

而在另一边，那个叫阿布的贵族，正抱着自己那件丝绸袍子，爱不释手地对人吹嘘它的来历。

春天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宴会厅，将琉璃杯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空气中混合着烤肉的香气、葡萄酒的醇厚、神皂的檀香和茶叶的清雅。

一切都显得那么奢华、那么祥和、那么富有异域风情。

但在巴赫拉姆的眼中，这一切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来自东方的红色薄雾。

他知道，这层薄雾的背后，是正在蓝氏城外，那座大汉援建的钢铁厂里熊熊燃烧的高炉。

是正在身毒河上缓缓航行的蒸汽货轮，是远在长安城内，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和他那位如同神一般的皇子所构思的、常人无法想象的宏伟蓝图。

而他和他的贵族朋友们，无论是精明如他父亲，还是懵懂如阿布。

都只是这个宏大历史进程中，被那红色薄雾所笼罩的、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想到这里，巴赫拉姆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那股奇异的清香，此刻在他口中，却品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