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0章 令死(1/2)
“我家主人……族长他老人家旧疾復发,早已昏睡多时了。”
“实在不便见客。”
王猛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目光越过院墙,再次落向深处一间漆黑的臥房。
他掀开袍子,径直向里走去。
门房想要阻拦,却被王猛一个猛虎噬人般的眼神钉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臥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药渣味混杂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裴令躺在胡床之上,双目浑浊,口角掛著一丝晶亮的涎水,似乎早已不辨人事。
听到动静,他眼皮颤了颤,含糊不清地呢喃。
“噫……周公来耶”
王猛走到床边,没有理会他的疯话。
他伸手,抽走了裴令枕头边上的一本《裴氏族谱》。
书页很旧,边缘已经泛黄捲曲。
隨著书被抽走,一封摺叠整齐的信札,从书页间悄然滑落。
信纸是长安上好的麻纸,上面是鱼遵的亲笔。
信里谈论著关中氐秦的动向,也隱晦地问及了河东的虚实。
“装痴作哑。”
王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裴令的耳中。
“无非是怕被薛三郎看穿心思,將你这只老狐狸,连根拔起,逐出闻喜。”
裴令浑浊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装出来的痴傻,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彻骨的惊惧。
王猛隨手將那封密信,丟进了墙角一个尚有余温的火盆。
信纸遇火,蜷曲著化作一缕青烟。
“可曾想过,河东的裴氏,不止你闻喜这一支”
裴令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摩擦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你……你这寒士,安敢……”
“寒士”
王猛向前逼近一步,清瘦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將裴令完全笼罩。
“如今闻喜县令是薛渭,河东太守是杜胄,安邑还有薛强、薛立,你真以为这闻喜是你裴家的私產这河东是你裴令说了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著致命的寒意。
“杀你,不过如同碾死一只挡路的螻蚁。”
“那个裴第,早就想取你而代之了。”
“你猜,薛三郎会不会很乐意,借他的手,帮你一把”
裴令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他躺在床上,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三日后。
闻喜县衙的大门,被一个身影嚎哭著冲开。
是裴第。
他满脸泪痕,衣冠不整,扑倒在公堂之外。
“族……族长他老人家误食了毒菌,去了!”
薛渭放下手中的文书,带著石燕海,立刻赶往裴府。
臥房里,那股药味还未散尽。
裴令的尸身尚有余温,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石燕海俯身验看,凑近尸体的口鼻处,脸色微微一变。
空气中,飘散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杏仁味道。
王猛不知何时也到了,就站在薛渭的身旁。
他看著床榻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淡然。
“裴公久病缠身,如今能去得这般安详,也算是解脱了。”
薛渭的心,猛地一沉。
他侧过头,看向王猛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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