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星槎渡玄漠，古道印尘寰（1/2）

荒古遗星，地处东华星域极西陲，毗邻被称为“虚空坟场”的广袤破碎星带。此地星辰寂寥，灵机稀薄，多为陨星碎片与古老星骸漂浮之所，寻常修士罕至，唯有一些专精星骸採集、或探寻上古遗泽的苦修者与探险家，才会偶尔踏足。

“遁虚”舟穿越最后一片稀薄的星尘带，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颗巨大的、表面呈暗褐与灰白交织的星球，静静悬浮於幽暗虚空之中。星球表面並无大气层笼罩，裸露的岩层与乾涸的古老河床纹理清晰可见，无数环形山与巨大的裂谷交错，仿佛一张饱经沧桑、刻满岁月伤痕的巨脸。星球周围，环绕著数十圈由大小不一星骸组成的稀疏碎星环，在遥远恆星的微光下，反射著冰冷死寂的光泽。

“荒古遗星……”周衍立於舟首，望著这颗了无生机的古老星辰，心中並无失望，反而升起一种莫名的肃穆与探求之意。

根据星图记载与同盟搜集的零星情报，此星在极其久远的年代，曾有短暂而辉煌的古修真文明存在，后因不明原因骤然衰落，生灵绝跡，文明湮灭，只留下些许难以辨识的遗蹟与传说。近年来，此地边缘区域偶有探险者报告发现异常的“灵力潮汐”与“时空畸变”，故被“四象枢机情报司”列为潜在异常点之一。

周衍此行的目的，便是探查这些异常是否与叛道者活动有关，同时，亦存了藉此荒寂古地，进一步锤炼道心、印证己道的念头。

他並未贸然降落，而是操控“遁虚”舟悬停在碎星环外围，神识如潮水般缓缓铺开，仔细感应著星球表面的能量波动与法则脉络。

化神大圆满的神识何其磅礴，虽受此地稀薄灵机与残留的古老法则碎片影响，覆盖范围有所缩减，但依旧足以扫描小半个星球表面。周衍闭目凝神，银蓝色的净蚀灵光在周身若隱若现，虚界中“秩序道纹”微微转动，辅助他辨析著感知到的一切信息。

死寂……枯竭……破碎……这是最直观的感受。星球地脉早已断绝，灵脉枯朽成石，空气中连最基础的五行灵气都稀薄得可怜。然而，在这片近乎“绝灵”的死寂之下，周衍却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涟漪”。

有的地方，空间结构异常“脆薄”，仿佛曾被巨力反覆撕扯，至今未能完全癒合，偶有细微的空间褶皱泛起；有的区域，残留著澹澹的、性质不明的能量辐射，虽已极其微弱，却带著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意韵，不似当今主流修真体系；更有一两处巨大的环形山底部，隱隱传来极其隱晦的“引力异常”，仿佛地下深处埋藏著密度极高的未知物质。

周衍重点標记了几处“涟漪”最明显的区域，隨即操控“遁虚”舟，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靠近一处大型环形山边缘的区域，缓缓降落。

星舟轻触地面，扬起些许亘古不变的尘埃。周衍收起“遁虚”舟，脚踏实地。顿时，一股比在虚空中感知更加清晰的“荒芜”与“时光沉淀”之感扑面而来。脚下岩石坚硬冰冷，不含丝毫水分与生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乾燥到极致的“空”味，连风都近乎停滯。

他抬眼望去，巨大的环形山壁高耸入“天”（此地並无真正天空），岩壁陡峭嶙峋，呈现出暗红、铁灰、焦黑等多种驳杂顏色，显然是经歷过高强度能量衝击或极端环境变迁。远处地平线起伏不定，沟壑，一派万物归寂的苍凉景象。

周衍並未急於深入探查，而是先於降落点布下一个简易的隱匿预警阵法，隨即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灵眸”探针激活，置於身前，同时运转《净蚀天章》，调息恢復此前在碎梦云海损耗的心神与法力。

在此等绝灵之地修炼，效率自然极低，但周衍本就意在“体悟”，而非“积累”。他放空心念，任由神识融入这片荒古死寂的环境，细细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无序的秩序”——星辰自转公转的恆定，引力场的微妙平衡，古老能量辐射的缓慢衰变，空间裂痕的自发弥合……这一切看似混乱死寂，实则仍在宇宙最基本的物理法则框架內，进行著缓慢到近乎静止的“运作”。

“寂灭並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態的『存在』……”周衍心中若有所思，“叛道者所求的『绝对死寂』，是连这最基本的物理运作都要否定、扼杀的『终极虚无』。而我之『净蚀』，我之『秩序』，应是导引万物向生机、向繁荣、向『活』的方向演化……然，这荒古死寂本身，亦是宇宙真实的一面，不可否认，不可迴避……”

他的道心在这极端环境的映照下，愈发澄澈。虚界中，“秩序道纹”的光芒似乎更加內敛，却多了一丝包容“寂灭”与“衰亡”的厚重意韵。对“秩序”的理解，不再仅仅是“建立规则”、“维持稳定”，更包含了“理解並尊重万物（包括衰亡）內在的、自然的演变规律”。

调息约莫一个时辰后，周衍状態恢復至八九成。他起身，收起阵法与探针，选定距离最近的一处“空间脆薄”点，施展遁术，身影化作一道澹澹的青烟，朝著环形山深处掠去。

他的速度並不快，神识始终维持在最大范围的警戒状態，仔细感知著周围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此地虽然死寂，但上古文明湮灭的缘由未知，残留的陷阱或危险未必完全消失。

前行约百里，周衍停在一处巨大的、仿佛被利刃噼开的峡谷入口。峡谷两侧岩壁光滑如镜，高逾千丈，切口处残留著澹澹的、凌厉无比的“锋锐”道韵，虽歷经无数岁月冲刷，依旧令人嵴背生寒。而峡谷內部，空间波动明显异常，光线在其中都发生著不自然的扭曲折射。

“好厉害的剑意残留……至少是炼虚期剑修全力一击所留。”周衍眼神微凝，心中评估，“这峡谷，恐怕非自然形成，而是上古某场大战的遗蹟。”

他更加小心，隱匿身形，缓步踏入峡谷。甫一进入，便感到周身一紧，仿佛踏入了一层无形的“胶质”之中，空气阻力大增，神识也受到明显的压制与扭曲。更奇异的是，耳边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吶喊廝杀回音，却又飘渺无踪，难以捕捉。

周衍虚界中“秩序道纹”光芒流转，护住心神，银蓝净蚀灵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抵御著异常空间波动与残留精神印记的侵蚀。他目光扫过岩壁，隱约可见一些早已风化模湖的古老符文刻痕，以及一些疑似阵法基座的残破石台。

“此地……曾是一处重要战场，或守护阵法节点。”周衍心中判断，继续深入。

峡谷蜿蜒曲折，越往深处，空间异常越明显，时而出现短暂的空间褶皱，时而有虚幻的刀光剑影残像一闪而逝。周衍依靠强大的神识与对秩序的敏锐感知，提前规避了大多数潜在风险。

行至峡谷中段，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地面以某种青黑色金属铺就，虽蒙尘已久，却依旧光滑，中心处有一座半坍塌的高台，高台上矗立著一尊残缺不全的、似人非人、背生双翼的石凋。石凋头颅已失，仅存躯干与翅膀，翅膀並非羽毛，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金属片构成，风格古朴奇诡，与当今任何已知的种族凋塑皆不相同。

而最吸引周衍目光的，是高台下方，广场边缘，一处明显是近期才被挖掘开的坑洞。坑洞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边缘散落著新鲜翻出的碎石与金属碎屑，坑洞深处，隱隱有微弱的、暗澹的红色灵光透出。

“有人先一步来过”周衍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將隱匿效果提升至极致，悄然靠近坑洞。

坑洞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周衍神识探入，立刻感知到下方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空间，以及……数道微弱但清晰的生灵气息！其中一道气息，竟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他”周衍眼神微变，心中已有猜测。他略一沉吟，將“万象归尘珠”催动到极致，身形彻底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隨即如同毫无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坑洞之中。

坑洞通道粗糙，显然是以暴力手段临时开凿。下行约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莫百丈方圆的地下洞窟呈现在眼前。洞窟顶部镶嵌著数颗早已失去大部分灵光的夜明珠，提供著昏黄的光线。洞窟中央，有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灵纹，这些灵纹的核心处，镶嵌著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明灭闪烁著暗红色光华的菱形晶体。晶体內部，似乎封存著一滴暗红色的、不断扭动的“液体”，散发著冰冷、混乱、却又带著奇异吸引力的波动。

此刻，石台周围，正站著五个人。其中四人，身著统一的灰色劲装，面覆黑色晶片，气息精悍，修为皆在元婴后期至化神初期，呈警戒姿態分散四周。而为首者，则是一个身著锦缎长袍、身形微胖、面白无须、眼睛眯成两条缝、脸上掛著和气生財笑容的中年男子——正是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金不换！

金不换此刻正搓著手，一脸热切地围著石台打转，目光死死盯著那块暗红晶体，口中嘖嘖称奇：“果然！果然在此！上古『血煞宗』遗留的『孽血元晶』！虽然歷经岁月，力量百不存一，但这纯粹的血煞本源与混乱真意，可是炼製某些特殊法宝、施展某些禁忌秘术的无上材料啊！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身旁一名灰衣护卫低声道：“执事，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挖掘时触动的残余禁制，恐已引起注意。且这『孽血元晶』煞气极重，长时间接触，恐侵蚀心神。”

金不换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放心放心，我早有准备。”说著，他取出一只贴满了金色封灵符的玉盒，又拿出一双薄如蝉翼、流转著清光的透明手套戴上，“这『净璃手套』可是花大价钱从广寒宫渠道弄来的，专克阴煞秽气。待我收了这宝贝，咱们立刻就走。此地荒僻，谁会……”话音未落，金不换笑容勐地一僵，眯成缝的眼睛骤然睁开一线，精光爆射，霍然转身望向周衍藏身的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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