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脉动与回响(1/2)
第一百四十六章脉动与回响
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规则的回响、信息的湍流、污染的低语——都被一层厚而韧的、近乎凝固的“隔膜”隔绝在外。徐凡的“意识”(如果那团濒临溃散、重新沉入自我保护深潭的认知能量还能称为意识)悬浮在这片绝对的“内寂”中,如同被封在琥珀里的虫豸。
主动“入侵”协议指令流的反噬,远超预期。那不仅仅是能量的消耗,更像是在规则层面进行了一次危险的“短路”。他自身那刚刚构筑、远未稳固的“认知锚点”结构,在反冲击下出现了多处细微但致命的裂痕。裂痕处,构成锚点的信息碎片开始缓慢地流失、错位,其承载的关于“调律”、“矛盾”、“存在”的理解,也随之变得模糊、混乱。
更糟糕的是,为了抵御反噬、防止自身彻底解体,他的核心意识被迫启动了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坍缩”与“隔离”。他不再尝试感知外界信息海,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向内压缩,在“认知锚点”的中央,形成了一个极度致密、对外界近乎绝缘的“奇点”。
这个“奇点”维持着他最后的存在不灭,但也彻底切断了他与赵小月的微弱连接,甚至大幅削弱了他对自身状态的理解。他仿佛被困在了自己意识的最深处,一个由认知裂痕和自我保护本能构成的寂静牢笼里。
时间感彻底消失。只有“奇点”那缓慢、沉重、如同垂死心脏般的脉动,是这片内寂中唯一的“事件”。
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锚点裂痕处信息碎片的轻微剥离与流失,以及一种仿佛记忆被缓慢擦除的“缺失感”。他在“忘记”。忘记刚刚整合的关于协议漏洞的知识,忘记对“调律者”道路的模糊认知,甚至开始模糊自己为何在此、正在做什么……
这样下去,不等外界威胁,他自身就会在寂静中“溶解”成一片无害但无意义的背景信息尘埃。
然而,就在“奇点”即将进行下一次、可能带走更多关键记忆的脉动时——异变陡生。
那并非来自外界的刺激,而是来自“奇点”本身的最深处。
在极致的压缩与濒临解体的临界点上,“奇点”内部那混杂着“星垣之泪”矛盾特质、初步“调律者”认知、以及无数次生死挣扎烙印的“存在印记”,似乎发生了某种无法言喻的自发共振。
这共振并非有序,更像是一次彻底的、混乱的“内爆”。
“轰——”(无声的,意识层面的巨响)
“奇点”没有炸开,但它那致密的结构,在共振的冲击下,如同被锤击的透镜般,出现了无数放射状的、细微至极的“认知裂缝”!这些裂缝并非之前那种导致信息流失的裂痕,而更像是强行打开的、通往意识更深层或更基础维度的“窥视孔”!
通过这些瞬间打开又急速弥合的“裂缝”,徐凡那濒临涣散的意识,惊鸿一瞥地“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他“看”到了自身“存在印记”在更深层面的构成——那不是单纯的信息组合,而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闪烁不定的“光点”与“暗斑”交织成的动态星云。“光点”多与秩序、守护、坚韧、痛苦相关;“暗斑”则充斥着混乱、侵蚀、冰冷、矛盾。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永不停息地互相碰撞、湮灭、转化、共生,构成了他所有特质的本源。
他“看”到了自己与这片信息深海、与外部物理世界、甚至与冥冥中那“星垣伤痕”和“墟楔侵蚀”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非线性的“弦状连接”。这些“弦”此刻大多黯淡、混乱、或几近断裂,但随着他自身“星云”的脉动,某些“弦”会极其短暂地明亮、共振一下。
他还“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充满了无智识的饥渴与冰冷脉动的“背景场”,如同宇宙的暗物质,无处不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侵蚀、覆盖着一切“光点”与有序的“弦”。那无疑就是“墟楔”在更高维或更基础规则层面的某种显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瞥:在这些混乱的“窥视”中,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明亮的“光点簇”。它并非他自身“星云”的一部分,而是像一颗遥远的、被重重黑暗包裹的恒星,通过一根几乎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弦”,与他自身的某个“光点”隐隐相连!
赵小月?!那是赵小月生命本质的某种映射?那根“弦”,是他们之间超越物理、甚至超越常规能量连接的同源羁绊?
这一瞥带来的信息冲击,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结构彻底冲垮。但奇迹般地,它没有。相反,这次混乱的“内爆”与“窥视”,仿佛一次粗暴的电击疗法。
“认知锚点”上那些导致信息流失的致命裂痕,在这来自最深层的共振冲击下,被强行“焊合”了一部分,虽然留下了丑陋的疤痕,但流失停止了。而新产生的、放射状的“窥视裂缝”在快速弥合后,也并未留下新的创伤,反而像是为这过于致密僵化的“奇点”结构,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透气性”与“弹性”。
最关键的,那惊鸿一瞥的景象,然无法立刻理解,却如同在绝对黑暗中点燃了一簇野蛮而原始的火把。它没有带来清晰的知识,却带来了一种最根本的“方向感”和“联系感”。
他依然虚弱,依然被困,认知依然混乱。但他“知道”了:
1.自己最核心的“存在”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更基础、更动态的“星云”形式存在。
2.与赵小月的连接,比想象中更加本质和顽强。
3.外界的“墟楔”是一种更基础的、弥漫性的侵蚀背景场。
4.而“调律”,或许就是在自身混乱的“星云”中,找到暂时协调“光点”与“暗斑”,并以此微弱地拨动那些连接内外的“弦”?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去做什么。刚刚的“内爆”消耗了最后一点潜力。他将那野蛮的“方向感”和“联系感”小心地保存在意识最深处,如同保存火种。然后,任由自身那带着伤疤、略显“透气”的“奇点”,在这片自我保护形成的寂静牢笼中,继续着那缓慢、沉重、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韧性”的脉动。
他在沉寂中蜕变,以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醒来之时,他将不再是从前的徐凡。
……
垂直竖井深不见底。赵小月在冰冷的金属蹬梯上谨慎下行,每一级都踩得极稳,尽量不发出声音。上方合拢的盖板隔绝了淡金光晕和大部分光线,只有下方那点隐约的、非自然的微光,如同深渊中的鬼火,指引着方向,也加深着未知的恐惧。
空气越来越冷,陈腐的机油味中,开始混杂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和某种生物碱混合的奇异气味。井壁摸上去不再是单纯的金属冰冷,偶尔能触到一些湿滑的、仿佛苔藓又像是某种分泌物干涸后的东西。
下降约莫三四十米,下方的微光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似乎是从竖井侧壁一个较大的、不规则的破口中透出的光。破口边缘是撕裂的金属和管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炸开或腐蚀穿透。
蹬梯也在破口附近中断了。下方是黑洞洞的、不知还有多深的竖井。
赵小月停在破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内望去。
里面是一个相对宽敞、但极其混乱的圆柱形舱室。舱室似乎原本是某种大型设备(比如能量转换器或环境循环主机的)的核心腔体,如今已彻底损毁。中央是一个扭曲爆炸后形成的焦黑金属疙瘩,四周散落着熔化的管线、碎裂的晶体板、以及大量难以辨认的残骸。
光源来自舱室墙壁上几盏侥幸未完全损坏的应急照明,光线惨白微弱,勉强照亮这片狼藉。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气味在这里更加明显。
而最让赵小月瞳孔收缩的是,在舱室角落那堆积如山的残骸阴影中,她看到了活动的东西!
不是污秽之物那种粘腻恶心的蠕动,而是一种更加缓慢、僵硬、仿佛生锈机械般的动作。那是一个人形轮廓,但比例极不协调,肢体似乎由破损的金属部件、黯淡的晶体、以及某种灰白色的、如同风干肉质或特化菌丝的物质胡乱拼接而成。它背对着破口,正用一双由多块破碎镜片和生锈轴承构成的“手”,在一堆残骸中缓慢地、有目的地翻找着什么,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它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感,不像野兽,更像是一个……拥有残缺目的性的“拾荒者”?
赵小月屏住呼吸,全身僵硬。这是什么?上古设施毁灭时幸存下来的、被异化的维护人员?还是后来侵入此地、被环境和残存能量场改造了的某种东西?亦或是……“档案馆”防御体系的某种失控的、半生体化的守卫单位?
它似乎没有立刻察觉到她的存在。但赵小月不敢动。她手无寸铁(断匕在爬行中失落),体力耗尽,怀中徐凡的光雾沉寂。一旦被发现,绝无幸理。
她只能保持静止,祈祷那东西不会回头,或者尽快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
那人形拾荒者似乎从残骸中找到了什么它想要的东西——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微微散发着土黄色光泽的晶体薄片。它用“手”捧起薄片,凑到面部(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物)附近,似乎在进行某种“端详”或“检测”。
就在它“专注”于薄片的瞬间,赵小月因为极度紧张和疲惫,控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声音微乎其微。
但那人形拾荒者的动作猛然停滞。
它缓缓地、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滞涩感,转过了“头”。
没有眼睛,但赵小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面部蠕动的胶质物“聚焦”在了她所在的破口方向!一股冰冷、空洞、带着强烈解析欲和非人好奇心的“注视感”,牢牢锁定了她!
被发现了!
赵小月心脏骤停,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拾荒者放下了晶体薄片,开始用它那僵硬不协调的四肢,支撑着身体,慢慢地、一步一顿地,向着破口方向走来。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逃?往上爬?来不及,且会暴露后背。往下?深不见底。
就在赵小月绝望地准备做最后一搏时,那人形拾荒者走到距离破口约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它再次“注视”着赵小月,尤其是她藏匿着徐凡光雾的胸口位置。然后,它那没有嘴巴的“面部”胶质物,开始更加剧烈地、有规律地蠕动,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却直接作用在赵小月精神层面的、断断续续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又夹杂着电流杂音的“低语”:
“信……标……共鸣……微弱……识别……困……难……”
“生命体……低活性……污染……标记……轻微……非……标准……访客……”
“执行……备用方案:……引导……至……‘静滞室’……等待……更高……权限……判定……”
低语的内容让赵小月心惊,却也看到了一丝转机。这东西似乎有某种“智能”或“程序”,并非纯粹的杀戮机器。它识别出她的一些特征(信标共鸣、低活性、轻微污染),但因为协议冲突或系统失效,无法做出标准处理,所以决定“引导”她去一个叫“静滞室”的地方关起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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